四个时辰过去，大部分考生终于有所反应。

有人分析了对应的考题，反推考官想要的答案。也有人觉得，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

闻野倾向于后者，战鼓声在城墙上振聋发聩，天照军队在外待了半个时辰，就入了城。

他与其他游击战的士兵一同，躲在屋内。天照将领果不其然喜出望外，命令入城军队分散搜寻城内，闻野听到了一个个房门被踢开，也听到了有上赤士兵被抓到，沉重而模糊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他分不清是有人躺下，还是脚步声，亦或是马蹄落下的声音。与他待在同一个屋子的人躲在四处，在门打开时，安静到风吹动的声音都能听到，铠甲声刮擦着，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闻野捂住了耳朵，迈进膝盖里，让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进屋搜查的人被杀死，有士兵发现不对，又进屋，又死。因为这里处在边缘，与外面躲在街道的士兵里应外合，天照人自乱阵脚，不过十几个上赤人却连杀了几十个天照人。

又有其他天照人支援过来。

闻野全程捂着耳朵，蹲在柜子里。从天照人进屋，到上赤反杀欢呼，再到最后尘埃落定，满地血腥。

柜门被打开。

闻野是三百考生里第一个完成考核的。

出来时，刚好四个时辰。在其他考生刚想好如何答题时，他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他没感受到疼痛，出来时，抬头就能看到重重叠叠的影。他死了，影还在进行。

天书：“你这么快就把自己作死了。”

“你懂什么，这叫提前交卷。”闻野高深道，“作不作的另说，我在里面遇到了我的知音。”

全程看着的天书：“……？”

闻野意犹未尽：“第一次遇到把我的天线当回事的人。”

天书虽然没听懂天线是什么，却意外领会了闻野的意思：“……闻野，你是真的有病，还是假的没病。”

凌旭尧是考核师兄，有权进出考殿，瞧见有人已经出来，给通信玉符上的一列朋友率先发去一线消息。

凌旭尧：四个时辰，已经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方法只有两种，第一种是身死，第二种是待满十二个时辰。四个时辰，能在这些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做出什么反应，总不会是什么都没做就出来了吧。这种情况，四个时辰出来才合理。

凌旭尧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人眼熟。

他抬头，看向坐在宫主旁边啃果子的祁坐山。

祁坐山一直在看闻野的影，比凌旭尧还要更早发现闻野已经出来了。他垂眼去看下面整整齐齐的三百考生里唯一一个动点。

闻野应该是站累了，原地坐下，仰头在看影中的后续发展。

“有人出来了，师父。”祁坐山说。

老头笑呵呵地摸着胡子，压低声音，唇几乎不动，给祁坐山使眼色：“小声点。”

祁坐山眼角抽搐：“其他几个圣者都不是瞎子，小声什么小声。都看到了。”

“你快快去把第二轮考核和第一轮考核成绩拿过来，我且…看看这批弟子如何。”老头催他。

祁坐山哦了声，知道老头这是动心了。他又垂眼，想去再看一眼未来的小师弟，却不想，又一次对上眼。

未来的小师弟眼神不错，隔这么远，还是能准确定位到视线的来源处。

闻野冲他笑笑，亮出一口白牙。

不知怎的，他想起招收册上，闻野名字后面那句——无父无母，膝下育有一儿。

祁坐山笑了下，跟老头说：“等着。”

闻野见祁坐山似乎是起身走了，这才收回视线，继续看影中后续发展。

败了，却像是打了胜仗。

每个战死的上赤人都怀着极高的激情赴死，他们认为，上赤神指了一条明路。那是神的旨意，胜利的唯一办法。一直到深夜，硝烟终于平息，城池内只剩下天照的旗帜。而在城池外处在军队大后方的粮草悄无声息被点燃，烧火的伙夫被捅死。

闻野看到了结果，就偏头去看公孙齐的影。

公孙齐面对的是流民，都城大办寿宴，有同僚劝告，不要上告，不要开城门。

公孙齐自小养在蜜罐子里，见过死人，却没见过一家三口坐在墙根吃草的样子，尸体在墙角堆积，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他每过半个时辰都要登一次城墙，愁的要把头发搓秃了。

“给他们吃的……”他喃喃出声，然后一拍大腿，悟了，“对！吃的，不让他们入城，总可以分吃的吧！”

给了吃的，过了三个时辰，又死了几个。

有官吏跟在他的身后，说：“这些流民携带着疾病，不能入城，而且，这些人都饿疯了，若是当真入城，还指不定要闹多大的乱子。这些人，其他城池也不敢接。城主，你可要三思啊。”

“让医者去看病，派医者去看病。”公孙齐挠头，只觉头大，进退两难，“不能进城，也不能看着他们死吧！你倒是给我一个好解决办法！”

他直觉题目应该是这些流民的存活问题。

医者去了，回来说是闻所未闻的疫病。

公孙齐登城门，急的乱转，一低头，恰好看到了那些堆积的尸体，“环境……是环境。得开城门，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和尸体待在一起。”

流民是题目，总不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去。

他下令开城门，接待这些流民。还没舒心几个时辰，就听到了有城内百姓不满，前往照料医治流民的医者要么病倒，要么拒绝行医。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不能放流民入城，而是得提前想好如何解决流民入城带来的问题。

将流民隔绝开，给医者金钱和名声，安抚百姓……每一项都比站在城墙上重要。

考殿，闻野收回视线，又去看薛溪的。

薛溪的反应更令他意外些，显出几分书中剑道天才的模样。

外有镇压叛军的官兵，内有兵力孱弱、粮草断绝、瘟疫横行，情况复杂。

薛溪想了四个时辰，想的却是，如果是闻野抽到这个考题，闻野会怎么选。闻野总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能把他眼里很难的问题简单化。去医馆，赚灵石，在他的嘴里就很简单，在薛溪眼里却很难。

薛溪选择了降。

闻野并不意外薛溪的选择，却意外薛溪的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