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被泼上墨色,屋里尚未点灯。
江逐云只看得见眼前人的大概轮廓,贺兰随骨相生得极好,在昏暗的环境中反而突显出他优越的脸部线条。
江逐云只觉贺兰随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手指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余温,江逐云指尖蜷了蜷。
这氛围好怪……
“阿云,我能抱抱你吗?”
微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轻轻擦过江逐云耳廓。
江逐云耳朵更热了,结结巴巴开口:“可、可以。”
黑影靠近,温热大掌托住江逐云的腰,另一只手附上他后颈,将他轻轻捞了起来,动作极为温柔。
江逐云坐在贺兰随怀里。
年轻人本就火气旺,又值夏日,汹涌澎湃的热意隔着衣服传过来,烫烫的。尤其是被握住的腰,贺兰随似是怕他坐不稳,虎口紧紧卡在他腰间,掌心温度盘桓在腰后,江逐云微微颤了一下。
两人抱在一起,这点细微动作自然被贺兰随察觉到了,急问:“怎么了?阿云哪里不适,我去唤大夫来。”
“没事没事,就是你身子太烫啦!不像我,常年手脚冰凉,身上没一点温度。”
江逐云刚吐过血,身体极为虚弱,这会儿没什么力气,脑袋一歪靠在贺兰随肩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想起曾经的事,扬唇笑道:“谢谢你,贺兰随。”
贺兰随十四岁时,永昭帝生了一场大病。
永昭帝坚信,自己肯定是被贺兰随克的。于是,贺兰随被发配到了皇陵,每天祭拜先祖给永昭帝祈福。
在皇陵,贺兰随结识了他的师父宿千钩。
宿千钩武功高强,尤擅轻功,听说他的轻功是天下第一。贺兰随拜他为师,练就了一身本领。
自贺兰随跟着宿千钩学会轻功后,便时常偷偷溜出皇陵,跑来相府见他。
古代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每年冬天只能靠炭火和汤婆子取暖。江逐云常年生病,浑身冰凉,被窝怎么也暖不热。家里给他备了大量的炭,屋子被烘得热热的,他才能勉强度过一个个寒冷冬日。
那一年冬天,雪花飞舞,寒风肆虐。
江逐云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小脸煞白。
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是冷的,屋子里烧着炭,便留了一扇窗。北风拍得门窗哐啷作响,刺骨寒意长驱直入,钻进江逐云骨缝,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在狂啸的风声中,江逐云听见一声极轻的窗响,反应迟钝地抬头望去。
只见少年人破开暗夜,单手一撑跃过窗台,悄无声息朝他奔来。
江逐云先是一喜,瞧见他身上单薄的衫袍又是一惊,咳了两声,声音喑哑:“外头雪下得那么大,你穿得这么少,冻坏身子怎么办?”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贺兰随奔至床前,忽停下脚步,垂眸看了看肩头堆积的雪,抬脚转向炭盆,张开双臂,去身上寒气。
雪瞬间融化,贺兰随衣衫湿了大片。
江逐云拧眉:“你直接把外袍脱下来烤一烤吧,先来我床上暖和暖和。”
他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被子,江逐云艰难扒下上面那层,搓搓冰凉的手,拍了拍身旁锦被,冲贺兰随弯起眼睛,声音微颤:“快上来吧。”
“你在发抖。”贺兰随没再犹豫,迅速脱下沾着寒气的衣衫,翻身上床,拾起那床被子打算给江逐云裹住,却遭到拒绝。
“你盖。”
江逐云十分执拗。
对峙一瞬,贺兰随妥协了,将棉被裹在身上,从后方抱住江逐云,低声问:“还冷吗?”
冻得发青的双手被握在温暖干燥的大掌中,江逐云手指渐渐有了温度,忍不住追逐热源,朝后靠了靠,“你身上好热呀。”
贺兰随又问:“要不要我直接抱着你?”
江逐云小鸡啄米一样狂点头:“要!”
毫无阻碍地滚进贺兰随怀里,江逐云浑身都舒服了,贺兰随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火炉。江逐云手脚并用扒着贺兰随,叽叽喳喳向他说自己这几日遇到的事。
贺兰随听得很认真,不时回应几句。
说着说着,江逐云犯了困,迷迷糊糊在贺兰随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江逐云不知贺兰随是何时走的,但打那以后,贺兰随每个冬天都会溜进相府,抱着他哄他入睡。
江逐云劝他别再夜夜奔波,贺兰随始终不听。
哎。
贺兰随对他太好了。
诶对,他们小时候天天抱在一起,他这会儿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江逐云在心里吐槽自己。
胸口蓦然一重,江逐云低头看去,贺兰随脑袋贴在他的心脏处,轻轻蹭了蹭。
“阿云,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江逐云抬手,抱住贺兰随,眼神坚定:“你是我最好的好兄弟,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阿云。”
“嗯?”
“你能不能别总把兄弟挂嘴边?”
江逐云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做兄弟?你还为贺兰捷的事生气吗?对不起,我……”
正说得兴起,江逐云嘴巴忽被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掌捂住。
布满薄茧的手掌压在他脸上,有点刺挠,江逐云眨了眨眼,轻轻“呜呜”两声,示意贺兰随放开他。
贺兰随没有说话,微微使力,炙热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唇揉了揉,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将手移开。
江逐云:?这是在干什么
贺兰随这才开口:“没生你的气。”
江逐云不明白贺兰随刚才那异常的举动,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没纠结这个,笑眯眯问贺兰随道:“你的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