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几日,江逐云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一直缠绵病榻。头脑也昏昏沉沉的,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
贺兰随似乎很忙,总是不见身影。
但只要他醒来,没过多久,贺兰随就会来他房间,陪他说说话,逗他开心。有时候,贺兰随也不说话,安静坐在床边,用一种令他无法形容的眼神盯着他。
贺兰随有一双狭长凤眼,天生自带威仪,眼睑稍抬,便会让人感受到上位者冷厉的压迫与审视感。不过,在他面前,贺兰随的眼神总是温柔宁和的,从未让他有半分不适。
可最近,江逐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譬如此刻。
贺兰随的视线正停在他脸上,贺兰随瞳仁颜色偏浅,清清淡淡的,但现在江逐云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种沉郁浓稠的东西。
像是一层无形薄膜,隔绝了贺兰随的情绪,他所有感情都被沉入了最深的湖底,望过去,只有一片虚无。
江逐云没来由得有点心慌。
他小心翼翼握住贺兰随的手,问他:“你遇到难题了吗?是不是朝中有变?”
贺兰随唇角微微上扬,回握住江逐云,道:“一切都很顺利。”
江逐云疑惑:“那你怎么不开心呀?”
贺兰随唇角缓缓回落,指腹轻轻摩挲掌下纤细手腕,神色暗淡:“你病成这样,还问我为何不开心?”
贺兰随居然是为了他而忧虑?
江逐云心中生出几分感动,掩唇轻轻咳了两下,压下盘踞在嗓子眼的痒意,眼睛亮亮的:“你不用为我担心,只要你能顺利登基,只要贺兰捷平安活着,我的病就会好起来的!”
话音一落,江逐云忽然看见贺兰随眼神冷了下来。
江逐云连忙补救:“从之,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肯定有不少人想对付你,你须多加小心。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唉,兄弟心思重,占有欲还强,只能哄着了。
好在贺兰随吃他这套。
听完他这段话,贺兰随轻笑:“阿云关心我,我很高兴。”
嘿嘿。
江逐云在心里比了个耶。
聊了一会儿,江逐云眼皮又开始打架,抬手揉了揉眼睛,勉强提起精神道:“这几天是不是有大动作?我看你总是很忙,都没好好休息。你可要注意呀,你的伤还没好,别累坏了身子。”
“你啊,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贺兰随将握在掌心的手塞进被子里,抬手盖住江逐云眼睛,严肃道,“累了就睡,不要硬撑。”
掌下眼珠微动,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扇动,清软的声音从嘴巴里吐出:“那我就睡啦。”
尽管病着,声音却有股少年人的活力。
贺兰随眸光痴迷。
少年的脸只有巴掌大,他的手盖在眼睛上,便已占了一大半,仅剩一张唇露在外面。
唇瓣略有些白,令人忍不住想要给他添上一点颜色。
“怎么啦,从之?”
许是他太久没动作,少年人歪了歪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
唇齿间的温热气息漫上掌心,贺兰随的心缓慢而重重地跳动。他微微低头,隔着自己手掌吻了吻江逐云眼睛。
随后贺兰随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说:“灶上煨着汤,待会儿醒来饿了就叫人。”
江逐云狐疑道:“你刚才在干什么?突然离我那么近?”
贺兰随摊开掌心:“你头顶上方有个小飞虫。”
江逐云看到他手里的小飞虫,皱了皱眉,嫌弃道:“你怎么还把它握在手里,赶快拿出去扔了。刚才,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吓我一跳。”
贺兰随眉梢微挑:“怎么,想我亲你?”
江逐云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恐怖了!我的初吻要留给我喜欢的人。”
“哦?”贺兰随低低一笑,“阿云的意思是,初吻没了就会跟我亲?”
江逐云:“……”
他白了贺兰随一眼:“干什么呀,干什么呀!两个大男人说什么亲不亲的,像话吗?传出去你还怎么娶王妃……不对,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你跟她亲过吗?哦你们都很封建,应该不会在婚前亲嘴……”
说到后面,江逐云开始嘀嘀咕咕小声吐槽。
谁料,贺兰随的声音突然像惊雷炸在他耳边。
“亲过。”
江逐云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想到哇,你进展如此神速,佩服佩服。从之,亲嘴是什么感觉呀?”
江逐云有点好奇。
贺兰随看着眼前的好奇宝宝,眼眸垂落,视线掠过眼前唇瓣投向地面,抿了抿唇,喉头滚动,仿佛在回味曾经的吻。
“飘飘乎如在云端,真乃人间极乐,无怪乎世间人都沉溺情爱。”
“……他好乖好乖,仰着头给我亲,嘴巴又软又甜,怎么也亲不够。”
好羡慕啊。
江逐云露出憧憬的眼神。
他也想跟喜欢的人亲亲。
不知是不是因为跟贺兰随讨论了亲吻之事,江逐云睡着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跟别人亲。
只不过,位置好像不对。
他被人按在身下,上方是道模糊的人影,那人掌住他的腰,温柔地吻着他,甜蜜的气息在唇瓣间生发交融。
不对不对,应该是他亲老婆才对。
江逐云撑起手臂试图翻身,却被对方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阿云,乖点。”
一道低沉男声灌进江逐云耳中,江逐云如遭雷劈,脸上血色褪尽,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月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洒下一块清光。
……又是个梦。
江逐云长长吐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喝口水,忽觉腰间箍着一个铁钳般的大掌,他脸色微变。
难道还在梦里?
江逐云用力肘击后方男人,低头咬了一下虎口,想让自己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