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合上的瞬间,屋门被推开,紧接着,轻缓的脚步声向床榻行来。
江逐云拢起衣衫,假装刚被人吵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透过轻薄纱帐望向停在床边的身影,声音含混不清:“爹,你来做什么呀?”
江有殆将纱帐挂在莲花帐钩上,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被病痛折磨多年的小儿子,他脸上没了那日的严肃,怕吓到江逐云似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慢:“爹来看看你,你今日瞧着精神了些,身子还难受吗?”
江逐云甜甜笑道:“好多啦,谢谢爹爹。”
晨光倾泻,江有殆半张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江逐云注意到他眼窝下的青黑,担忧地问:“爹你昨晚没睡好吗?可是朝中有变?”
江有殆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跟你娘昨夜商议许久,打算送你去定王府。”
“啊?”江逐云惊呆了。
“将你日日拘在府中,你恐会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反而病得更重。”江有殆拾起被卷到一旁的薄被,盖到江逐云身上,温声道,“去罢,去定王府,去找你心心念念的贺兰随。”
“爹……”江逐云鼻子一酸。
原著中,这场夺嫡之争,江相没有偏帮任何一个皇子,他只忠于大盛与百姓。但江有殆今日这么做,无异于自动归附贺兰随了。
在外人眼里,江有殆此举必定是有所图谋。
没有人会相信,他将自己儿子送去宁王府,仅仅是为了让儿子开心一点,好好养病。
皇帝不会信,朝臣也不会信。
“不行……”江逐云摇头,“这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永昭帝之前那么看重江有殆,正是因为江有殆的中立立场。如果因为他导致父亲失了皇帝宠信,父兄在朝廷里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
江有殆轻抚江逐云凌乱墨发,眸中生出几分暖意:“你安心养病便好,莫为这些事忧心。只要你能平安到老,爹做什么都行。爹该进宫了,你再睡会儿,他们会帮你收拾行李。”
江逐云喉头哽咽,含着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屋门再次开启,房间重归寂静。
江逐云忍不住了,埋进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他其实很幸运,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一对很爱他的爸爸妈妈。
十八年过去了,爸爸妈妈悲痛欲绝的模样至今还深深刻在江逐云脑子里,他不能让这里的父母再次经历丧子之痛。
所以,任务只能成功!
贺兰捷一定要活下来。
“怎么哭成这样?”一声叹息从背后传来。
江逐云被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宽厚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一样:“阿云乖,不哭了。悲忧伤肺,你的病才刚有所好转,切莫大喜大悲。”
江逐云抬起朦胧泪眼,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也跟着轻颤:“从、从之,暗中多照拂我爹,好吗?”
“那是自然,你爹便是我爹。”
江逐云正哭得伤心,猝不及防接收到这句话,他一脑袋问号,瞪着贺兰随:“不许暗害我爹,老皇帝还没死呢。”
贺兰随捧住江逐云脸蛋,指腹擦过他的眼泪,轻笑:“他死了,我便能称江相为爹了?”
江逐云:“……你就这么缺爹?”
贺兰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还缺个王妃。”
王妃?
江逐云怔住了。
《夺乾》里其他皇子都有侍妾正妃,唯独贺兰随没有,贺兰随是纯粹的孤家寡人。
江逐云心情复杂:“你很想成婚吗?”
贺兰随拭去江逐云脸蛋上最后一滴泪珠,轻轻“嗯”了声。
江逐云想不明白。
贺兰随这样的身份,想成婚还不简单吗?而且他自己也有这个打算,并不是真的想孤寡一辈子。
江逐云想不通,索性直接开口问了。
贺兰随意味深长地扫了江逐云一眼:“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你有心仪之人?”江逐云瞪大了湿漉漉的眼,声音中生出一丝兴奋,“谁呀?从之,你太不够兄弟了,这么大的事还瞒着不告诉我,我又不会跟你抢老婆。”
贺兰随轻笑:“日后你就知道了。”
江逐云撇撇嘴。
好吧,不想说算了,谁让人家是未来的皇帝。
哼哼。
江逐云满脸的不开心,赌气地挪着身子,想从贺兰随怀里出来,不料头顶突然响起一声闷哼。
江逐云僵住了。
他好像坐在了……
江逐云轻轻眨了眨眼,不敢再胡乱动弹,他偷偷看向贺兰随,被泪水洗得发亮的眼睛里满是心虚。
又被贺兰随逮了正着。
贺兰随背着光,浅褐色的瞳仁暗影重重,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
江逐云没来由得有点心慌,连忙向贺兰随道歉。
“对、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贺兰随神色不动。
江逐云牙一咬,心一横,脱口而出:“那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