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竹居。
灯烛亮起,空了大半日的屋子,终于迎回它的主人。
江逐云拽住小被子裹着自己,露出一颗脑袋,依次扫过围坐在他床前满脸严肃的几人,笑眼弯弯:“爹爹、娘亲、阿兄,夜深了,你们不回屋睡觉吗?”
梁曼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鹤奴,你从娘胎里就带着病,娘为你取这个乳名,便是盼着你松鹤延年、长寿康健。开春以来,你身子骨愈发差了,大夫千叮咛万嘱咐须安心静养,你偏不听话,日日奔波去见定王。你瞧瞧,你的脸色差成什么样了,为娘怎能不害怕?”
娘啊!我这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
江逐云在心底无声呐喊。
可他无法说出实情,望着母亲担忧的目光,江逐云内心有点自责:“对不起,娘,让您担心了。”
江倚风盯着江逐云染着血色的唇——尽管弟弟方才解释过,是他自己不小心咬伤了嘴巴,但江倚风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他眼睛眯了眯,提议道:“爹娘,将鹤奴禁足吧。”
“哥!”江逐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害怕爹娘真听了他哥的,连忙开口求饶,“我明天一定乖乖在家养病,不要禁足好不好?”
江有殆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判了江逐云死刑:“多派些人手看守,免得他又偷溜出府。”
江逐云急切喊道:“爹,不要……”
梁曼声音微扬,截断了江逐云的话:“赵四,将二公子的药端进来。”
赵四守在门口半天了,闻言立刻前往旁边小厨房,小心翼翼端起煎好的汤药,回到江逐云卧房。被屋里几双眼睛盯着,赵四大气也不敢出,安静地伺候江逐云喝药。
江逐云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有那么一瞬间,江逐云脑子里闪过威胁他们的念头:“禁足了,就再也不喝药了。”
下一秒,江逐云又放弃了。
他不能伤害爱他的人。
江逐云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将汤药一口气喝光。喝了十几年的药了,他还是没习惯,实在是太苦了!
江逐云龇牙咧嘴地给他们看了一眼空碗,有点小赌气地躺回床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你们走吧,我要睡觉了。”
安静片刻,开门声响起,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几人叮嘱赵四的声音。
江逐云没心力分辨他们说了什么,他脑袋有点晕,眼皮重逾千斤,沉沉垂下。
这一晚,江逐云睡得很不安稳。
眼前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他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头脑昏昏沉沉的,连绵疼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江逐云抱住双膝,缩成一团蜷在被子里。他浑身发烫,被褥被汗水浸透了,泛着潮气。
“二公子?二公子……”
飘飘渺渺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江逐云想睁开眼,但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
隔了一会儿,他又听到一阵乱哄哄的杂乱声音,似乎有很多人来到了他床前。他喉咙又干又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久,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清醒,已是次日黄昏了。
江逐云撑开滚烫的眼皮,一直守在床边的赵四见他醒了欣喜不已,急切问道:“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要喝水吗?”
江逐云眼皮微微阖了阖。
赵四立刻转身去倒了碗温水,扶着江逐云撑起身。江逐云一连喝了两碗,冒烟的喉咙才渐渐得到润泽。
他张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过贺兰随今日要去看他,赵四,你派人去定王府说一声,就说我被禁足了,最近不能出门。千万别提我发病之事,贺兰随知道了肯定会来找我,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再下床了。”
赵四得了吩咐,立刻去寻人了。
江逐云揉了揉额角,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食言了,今天没去找贺兰随,贺兰随肯定很失望。
希望他的补救有用。
唉,肯定是昨天劳累过度,再加上情绪起伏过大,让他的病犯了。
他这个身子比玻璃还玻璃,稍微受点累就会发病。
穿进来十八年,江逐云仍然不习惯这副病殃殃的身体。他总拿自己当正常人,结果就是隔三差五就要在床上躺这么一遭。
小时候他的身体还没这么差,能正常活动。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他八岁时,进了皇宫给三皇子做了四年伴读。
在那四年里,他跟贺兰随打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
可现在……
江逐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看来他真的要死了。
他突然开始担心,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系统!我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过段时间我不会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吧?这还怎么做任务?”
【系统】:不会
系统冷冰冰的无机声音抵达江逐云脑海,江逐云松了一口气,又问:“系统,你能不能帮我算算,我现在完成任务的概率是多少?”
无声沉默。
死系统!
这个系统纯人机,只会吐出一些毫无感情的词汇,甚是气人。
当年江逐云知道自己的任务后,曾问它:“连你都改不了三皇子的结局,我一个超级npc怎么改?”
结果系统回答:“这是宿主需要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