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眠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站着的,竟是时画。
裴眠微微一怔,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到时画肩头:“夜里凉,先披上我的外袍。”又握住他被冷风吹凉的手,将人往里面带:“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时画抬眸定定看着裴眠,双唇紧紧抿着,咬着唇不说话。
裴眠见他这样,不由得一愣,“时大夫,你怎么了?”
时画二话不说,猛地张开双臂抱住裴眠,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突如其来的相拥,让裴眠的身体瞬间微微僵硬。
他迟疑着,试探出声:“时大夫?”
时画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眠眼眸骤然亮起,抬起手,指尖轻柔抚过时画的发丝,声音温柔:“不是说好了吗,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皇宫之内处处张灯结彩,地面还散落着尚未清扫的彩织,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喧闹之中。
唯独李钰铭居住的宫殿,四下冷冷清清,宫人脸上也全无笑容,与外头的热闹格格不入。诺大的宫殿被宫人布置得喜气洋洋,满眼皆是刺目的艳红,可此刻这一片浓烈的红色竟是无比诡异。
李钰铭端坐在镶金铜镜前,镜中人一身艳红嫁衣,乌黑长发高高盘起,头戴华贵凤冠,容颜姣姣,面若霞光,只是那张美艳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
永安帝将李钰铭远嫁突厥的旨意下传后,太后拖着病体前来劝诫过几次,可永安帝心意已决,纵使是太后也无法干涉改变他的决定,最后,太后也只能无奈回慈宁宫了。
李钰铭知道这个消息,也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她早该明白的,这皇室对于她而言,根本无半分亲情羁绊。
宫女周彩儿立在李钰铭身后,眼看三公主还无动身之意,按耐不住心底的焦灼,上前一步低声催促:“公主,陛下传来口谕,您该出发了。”
李钰铭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盯着镜里的人,眼底凝着一层刺骨的寒意。出嫁的吉时早就过了,可李钰铭依旧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周彩儿心中急得如同火烧,她奉陛下圣谕跟随公主一同前往突厥和亲,可现在公主迟迟不肯动身,眼看都已经误了吉时,再耽误下去陛下那边就该怪罪下来了。
她心一横,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吉时已经过了,我们快出发吧,再耽误下去陛下会动怒的。”
李钰铭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这一眼竟让周彩儿后脊一凉,无端生出些惧意来。
李钰铭重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声冷笑,想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到最后,竟会被她那位丧心病狂的父皇送去突厥和亲,想到这里,她的笑声一点点放大,凄厉地回荡在殿里的每一个角落。
周彩儿被这阵笑声吓得不敢出声,她跪伏在地,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低着头尽量将自己缩起,恨不得消失在李钰铭眼前。
过了许久,李钰铭才敛起脸上惨淡的笑意,望着镜中穿戴整齐的自己,慢慢站起身,双手轻敛于腰前,身姿端庄优雅。
她垂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淡淡开口:“出发吧,莫让父皇担心了。”
周彩儿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轻扶着李钰铭的手臂:“是,公主。”
永安帝知道李钰铭终于接受和亲后,脸上也不见什么表情。只是亲自来到城门口,看着李钰铭在宫人的搀扶下踏上和亲的轿子,目送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启程,一直驶出皇城大门。
若非别无选择,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将铭儿送去突厥和亲。铭儿是他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有胆识和谋略的孩子,将来大可辅助太子管理朝政,只是......永安帝目光骤然沉下,望着渐渐远去、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队伍,心中没有半分悔意。
裴眠得知三公主动身前往突厥和亲的消息,眸色骤然一冷。
他万万没想到,永安帝竟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突厥和亲,就算他再不重视李钰铭,可李钰铭毕竟是大周的公主,代表了大周皇室的脸面,永安帝为了一己之私竟将一国公主送到那种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
这对大周来说,何尝不是奇耻大辱!
裴高看向裴眠,“眠儿,三公主和亲这件事你怎么看?”
裴眠沉声道:“永安帝派父亲远赴边关是为攻打漠北,突厥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实力尚存,如今整个漠北只剩下柔然部落的实力最为强劲,永安帝看到我们与柔然迟迟没有动手,怕我们和柔然暗中联手,干脆先下手为强,让三公主远嫁突厥和亲,借突厥人的手来对付我们,等我们打到疲惫之时,他再派兵明为支援战场,实际是借机拿下我们,更甚至,他还能趁此机会将突厥、柔然一并拿下。只是......”
裴眠眼神一暗,“没想到为了能除掉我们,他竟然不惜牺牲三公主。”
那可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啊。
提到柔然,裴高忧心道:“柔然那位新上任的大单于,整顿完内部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此人手段狠辣,不久前,连早已退位的老单于都被他亲手除掉,此人心性之狠毒,绝非常人,况且我还听闻,这位大单于近来行踪飘忽不定,也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