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龄确实如裴眠所说又乖又听话,而且小姑娘似乎很喜欢时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偷偷往时画身上瞟,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
大约是分了些注意力在阿龄身上,时画一个不慎竟将白前和白薇打翻混在一起,看着筐里纠缠在一起的药段,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两味药形貌太过相近,这下要费番功夫了。
一旁阿龄看到时画叹气,立刻跑了过来,看到筐里混作一团的白前和白薇,她仰起小脸,拍了拍胸脯对时画道:“时画哥哥放心,阿龄来帮你分。”
反正药段已经混在一起了,让她玩玩也无妨。
时画笑道:“好,那就有劳阿龄了。”
他心底没指望阿龄能分得清,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可眼见小姑娘指尖熟练地挑拣药段,他不得安中一惊。
要知道,即便是行医的大夫,稍有疏忽都容易将这两味药弄混,可阿龄竟分辨得这样清楚。
时画忍不住开口问:“阿龄,你以前学过医术?”
阿龄转过头看他,摇了摇头,“没有。”
时画垂眸看着她左右手分别码放整齐的白前与白薇,继续问道:“那这两种药你是如何分清的?”
柴龄实话实说:“以前有一位老爷爷在阿龄家住下时,也经常倒弄各种药材,有一回老爷爷正好在分白前和白薇,阿龄好奇凑过去看,老爷爷就阿龄怎么区分它们了。”
时画:“老爷爷?”
“嗯。”柴龄看着时画的眼睛,继续道:“那位老爷爷叫燕来春,说起来他和时画哥哥一样,也是位大夫哦,而且还是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大家都叫他燕神医呢。”
时画脑袋‘嗡’的一声,骤然一阵刺痛袭来,身子晃了一下,闾朔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神色紧张:“怎么了?”
“燕来春......”
时画低声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底没有来由的难过起来,就好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亲人一样。
缓了片刻,他才道:“我没事。”
闾朔看他惨白的面色,显然不信:“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时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没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听到这话,闾朔脸上神情有些怪异,说不清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是为之惋惜。
柴龄也一直盯着时画,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心:“时画哥哥,你刚刚怎么了?”
时画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放心吧,我没事。”
柴龄眨了眨圆圆的眼眸,听到时画说没事,这才放下心,继续专心分拣手里的白前和白薇。
时画打发闾朔把新收来的药材都拿出来晾一晾,免得闷坏了。闾朔走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柴龄身上,看着她分拣药段的动作不自觉又陷入了沉思。
视线朦胧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和一个青衣少年,待时画想看清楚那两人的长相时,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好像面前被蒙了一层薄雾,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时画哥哥你怎么了?”柴龄一抬头便又看见时画脸色痛苦的模样,不禁担心地看着他。
时画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疲惫,“我没事。”
注意到阿龄依旧在担心自己,时画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放心吧,哥哥真的没事的。”
柴龄闻言抿了抿唇,垂落的眼睫微微耷拉,像是有什么遗憾一样失落起来,时画的心神尚且还在刚刚那两道一闪而过的人影中,并未捕捉到柴龄神色里的异样。
过了片刻,阿龄再度抬头,满脸关切地叮嘱:“那时画哥哥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哦。”
“嗯。”时画伸手揉了揉柴龄毛茸茸的发顶,听见她的声音,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焦躁都稍稍散了几分。
暮色将至,裴眠还未归来。
闾朔做了一桌子好菜,用完饭后他看了眼外面昏黄的天色,对时画道:“今晚我要出去一趟,顺便处理点家中琐事。”看了眼还在埋头吃饭的阿龄,补充道:“我那间房留给阿龄住,你就不要去隔壁了。”
时画给阿龄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闾朔:“好,那你小心点。”
闾朔身份不一般,时画很少过问他出去做什么,也不主动问及他家中,只是每次出门前都会让他小心一些。
夜幕降临,裴眠仍未回来。
阿龄年纪小,还不到亥时就困了,时画带着她去了闾朔的房间,又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来。
时画手中提着一盏四角纱灯,回房间的路上看见走廊拐角站着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裴眠。
“裴公子!”时画有些惊喜道。
裴眠立在廊下,身形挺拔,眉眼温柔,见他过来,微微颔首:“时大夫,我来接阿龄回去。”
时画解释:“阿龄已经睡下了,闾朔今夜回家,空出来的房间就给阿龄了。”
“这样。”裴眠轻轻一笑:“时大夫,今天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