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一袭冰蓝色盛装款款而来,步履从容淡定,半点瞧不出方才在华池殿里的慌乱。
永安帝抬眸望向她,眼底寒意森森:“全都退下去。”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躬着身子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轻步退出了大殿,不多时,殿里便只剩下永安帝和淑妃二人。
永安帝脸上没了往日半分温情,声音里透着威严的冷意:“淑妃,你倒是让朕等了好久。”
淑妃从容屈膝行礼,语气平淡:“更衣打扮需要一点时间,还请陛下恕罪。”
永安帝静静看着她,“你倒是还有心情。”他拿起面前的香囊,在掌中反复看了又看,缓缓开口:“上次你和朕说,这是你母亲给你绣的香囊,是遗物,当时朕还给你后让你仔细收好。”
他稍作停顿,话锋陡然一转:“它确实是遗物,你也确实将它收好了,只是这香囊旁边的画像......”
永安帝抬眸直视淑妃,声音冰冷彻骨:“淑妃,你解释一下,这画像上的人是谁?”
淑妃缄默不语,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画上——正是她藏在箱子里的那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名男子,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如兰。他立在廊桥之上,目光温柔地望向远方,单是从画像便可看出,此人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翩翩君子。
而永安帝见到画像的第一眼,却几乎目眦欲裂,廊桥上站着的人不是已故的端王又是谁?
和永安帝脸上极力隐藏的愤怒相比,淑妃看完画像后一脸平静又坦然,她明知此番过来是要被问罪却依旧神情孤傲,宛若一枝不肯俯首的寒梅,面上寻不到半分怯色。
“陛下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何必再来问臣妾。”淑妃目光直视永安帝,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怕,全是坦然无畏。
永安帝生性多疑,他既然派人拿到了这幅画像,那心中定然早就下了结论,今日不管淑妃说什么结局都已经注定,淑妃也明白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与其费尽心思隐瞒还不如直接坦白,反正她也早就不想活了。
永安帝气得一声冷笑:“好,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似痛楚,又似嫉妒,但到最后尽数化作无尽的不甘和怒火。
永安帝:“朕竟不知,朕的淑妃居然藏着皇兄的画像,还将其视若珍宝藏了这么多年,连朕都忍不住夸一句用心。”
他猛地起身,眸光暗沉如不见底的深渊,手指紧紧攥着香囊,沉声质问:“这香囊,究竟是你母亲给你的,还是皇兄给你的?”
淑妃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陛下误会了,这香囊确实是我自己的,只是当初我把它送给端王殿下,端王没收,又还给了我。”
永安帝闻言微微一怔,眸间神色瞬息万变,翻涌着百般情绪。下一刻,他猛地抬手狠狠掐住淑妃下巴,声音咬得几乎碎裂,“你告诉朕,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淑妃清澈平静的眼眸望向永安帝:“陛下真的要听?”
永安帝看着她这双熟悉的眼眸,眼底涨起红丝,突然就厉声道:“说!”
淑妃缓缓叙述:“在我十六岁看到端王殿下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还记得,那天是在廊桥上,我甩掉丫鬟,鼓起勇气跑到他面前将香囊送给他,表白心意,可他只是轻轻摇头,拒绝了我的心意,又把香囊还给我,我虽然难过却也一直忘不了他。”
她目光直视永安帝,毫不畏惧他脸上狰狞可怖的神情,“陛下,这就是我的答案。”
永安帝听完后情绪几近癫狂,失声狂笑起来:“朕的好皇兄啊,你活着的时候就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死了都还有人一直记挂着你——就连朕身边的枕边人都藏着你的画像......哈哈哈哈哈,朕这一生都比不过你!比不过你!”
他甩开淑妃,转头看向那张画像,像是彻底失了神智一把将画像撕得粉碎。
永安帝目眦欲裂,心中郁结难平。他又掐住淑妃的脖颈,不过片刻淑妃便满脸涨红,可她仍旧直视永安帝的目光,倔强不服软的眸子里还藏着深不见底的恨意,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之际,永安帝骤然松开了手。
淑妃重重跌落在地,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眼角生理性地流了几滴泪。
永安帝居高临下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枉费朕如此看重你,后宫中朕给你的待遇远胜其她妃嫔,对你的宠爱一度超过了皇后,你为什么这么不识时务?”
淑妃神色恢复了些,听见这话,笑了一下,“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陛下也永远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