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宫的人是这样说的。”
裴眠看了时画一眼,又道:“让他进来。”
时画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不停摆放青花瓶的方向,试图找到光线最好的位置,心里安慰自己,这太子总不会这么无聊为了白天发生的事专门差人送药吧。
很快东宫的人进来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
那人对着裴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奴才参见世子。”
裴眠:“免礼吧。”
小宫人双手递上一个白色鹤纹玉瓷瓶:“世子,这是殿下让奴才送过来的玉容膏,手臂上的伤痕涂上它很快就好了。”
时画看着那药觉得两眼一黑,那人还在继续说:“太子还让奴才代为转达:二皇子脾气急躁,做事难免冲动,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殿下说他愿意替二皇子向您陪个罪。”
时画闭上眼,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小太监送完药就走了。
裴眠捏着玉瓷瓶,漆黑幽深的双眸看向时画,声线比平日低了些许:“怎么回事?”
时画莫名心虚,下意识把手臂往后藏:“事情没他讲得这么严重,而且我也没多大事。”
裴眠没信他的话,目光看向他手臂:“伸出来。”
时画一怔,又想到这会儿痕迹应该淡了许多,干脆大大方方把被打的手臂露出来,“我这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嘛。”
时画挽起衣袖,一截莹白的小臂露了出来,臂间一道细长鞭痕赫然入目,不算太深,却格外醒目,“你看,我没骗你,真的不严重。”
裴眠盯着那道刺眼的鞭痕,眼底凝着一层冷意,半晌,他哑声道:“你特意换衣裳,就是为了瞒住我?”
时画眼神闪躲,还在强撑,“也不是,换衣服是因为采花时弄脏了......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有很疼。”
“袖子再挽上去点。”裴眠突然道。
“什么?”时画没明白他的意思。裴眠指尖却已经从玉瓶里刮出半勺莹白的膏.体,他声线隐忍克制,眼睛盯着那道刺目的红痕,“给你涂药。”
冰凉的药膏触上雪白肌肤,时画肩头几乎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慌忙把头偏向一边,眼神闪躲着落在地面,耳尖泛红,脸颊热意阵阵翻涌,裴眠的指尖正在他手臂上一遍遍涂抹,清凉的药膏慢慢融化,只剩下指尖温热的触感,指尖触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带来一股异样的酥麻。
时画唇线紧抿,神色局促,心口也跳得纷乱——
裴眠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像羽毛轻轻刮在他的心尖。明明只是一次寻常上药,他怎么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他偏过头来,猝不及防对上裴眠的眼睛,裴眠竟也一直在看他。
视线相对,一室静默。
两人看着对方久久不说话,呼吸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药膏早已融化,裴眠的手却还停留在时画手臂上,时画觉得自己被涂上药的地方滚烫的厉害,下一刻,他几乎是慌忙地放下袖子收回手臂。
指尖蓦地一空,裴眠方才如梦初醒,手放下去,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时画咬着唇,眼神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静默良久,裴眠开口打破沉默:“你知道二皇子想用你来羞辱我,所以才故意不告诉我你被打的事?”
时画垂下眼,手攥着衣角:“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会没必要?”再抬眼看时画,裴眠眉目凌厉深邃,眼底藏着锋芒。他声音暗哑:“你不应该瞒着我。他欺辱你,比亲自欺辱我更甚十倍。”
时画怔怔听完,站在原地僵硬地看着裴眠隐含怒意的眼睛,嘴唇翕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世子,太后来了。”
时画顿时如获大赦,他笨拙地绕到裴眠身后,避开他的视线,“我推你出去。”
裴眠垂下眼,眸子里的那点微光暗下去。
太后一看到裴眠就高兴,她怜惜地摸了摸裴眠的头,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也不知道为什么,哀家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亲近。哀家的寿宴过了,你是不是也想回王府了?”
裴眠半垂下眼,淡淡一笑:“能陪着太后,也是裴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