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裴眠和时画两个人,安静得针落可闻。
时画想要下床,刚一动作就被裴眠阻止:“做什么?”
时画老实答:“不想躺床上了,我想下床走动。”
裴眠看着他没说话,时画默认他是同意了。
裴眠自己摇着轮椅往另一边,“绿萝会带着她们先吃点东西,你换一身衣裳再去见她们。”
时画扭头一看,屋内一侧的雕花衣桁上,一件崭新的外袍已经放好在上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时画回头看了眼停在窗边的裴眠,犹豫了下在屏风后面脱掉身上这件,裴眠目光一动不动盯着远处从外面飞回树上的几只雀鸟,耳边传来鸟鸣阵阵。
身后的人也穿戴整齐了。
裴眠回头,天青色暗竹影的妆花缎穿在他身上更衬得皮肤细腻如羊脂玉,裴眠眼神微微一暗,太后赐给他的四匹织金妆花段,用一匹给时画做衣裳倒也没浪费。
时画一回头就见裴眠盯着自己看,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裴眠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去正厅吧,她们在正厅等你。”
时画:“哦好。”
裴眠双手放在两侧车轮的木圈上,正要向前拨动时时画一个箭步来到他身后,扶住靠背后的长柄,缓步推着前行。
裴眠抬眸看他,时画冲他笑:“我已经恢复了,身上有力气的。”
裴眠垂眸没说话,手放回膝上,眼睛直视前方,眸光柔和平静。
时画推着他稳稳当当来到了正厅,柳三娘母女不仅吃了点东西,还被绿萝带去换了身干净衣衫,两人脸色都好了不少。
绿萝对着裴眠低了低头,站在边上。
小茹看到时画眼睛一亮,就要向时画奔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柳三娘抓住,小茹不解地回头看阿娘。
柳三娘在看到裴眠时眼中带着明显的敬畏,她低声对小茹道:“不得无礼。”
裴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柳三娘母女身上移开,将时间刻意留给时画。
“小茹。”时画叫了小茹一声。
小姑娘被时画一叫,立刻忘了刚才阿娘悄悄对她说的要守规矩,直接一个快步飞扑进时画怀里。
“时画哥哥你终于醒了。”小茹脸蛋仰起,“时画哥哥,你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啊?”
时画轻笑勾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哥哥好多了,没事的。”
柳三娘站在后面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她偷偷看向另一边,似乎害怕裴眠。
纵然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他自己和时公子都将落入荣妈妈魔爪,可裴眠天潢贵胄,身份高贵,哪怕坐在轮椅上什么话都不说也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如果不是时公子,她一介草民岂能有机会进入王府,更别提能见到高高在上的世子。
柳三娘不禁回想起自己被救那日——
王管家带人及时赶到,从荣妈妈手里救下时画,又花了三十两银子将她的卖身契赎了回来,柳三娘被人带出来时看到昏迷不醒的时公子,以及被收拾的鼻青脸肿的青楼打手。
荣妈妈跪在地上身子直发抖,脸色惨白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她偷偷看了眼已经陷入昏迷的时画,心里百般叫苦,万万没想到时画居然是武忠王府的人,要是早知道她断然不敢在他身上打主意。
这时候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王管家教训完荣妈妈,便要带时画回府。
柳三娘拿着自己的卖身契,想要看望时画却被王管家态度温和却坚定地挡了回去,柳三娘犹豫片刻最后带着小茹来到王府大门。
时公子是为救她而来,她实在放心不下,如果不能亲眼看到时公子安然无恙醒来她心里永远都会不安的。
裴眠也是念着她这一点才没让人将她赶走。
时画抬眼看见后边犹豫着想上前的柳三娘,眼中微微惊讶,几日不见她怎么憔悴成这样了,面色苍白,脸上清瘦得厉害,和当初第一眼见到宛如判若两人。
仔细一看发现她身上竟还残留着明显被打的痕迹,柳三娘注意到时画在看自己的伤痕,刻意转移视线,“时公子,你没事就太好了。”
时画:“让你和小茹担心了。”
“时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柳三娘的目光移到小茹身上,“要是没有你我和小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相见了。”
时画:“对了,当日荣妈妈说你被卖到青楼是你......”话音停顿,时画顾虑地看了眼小茹。
闻言柳三娘目中透着一丝哀切,她也看向小茹。
从前她一直刻意不在小茹面前提起那个男人,可如今小茹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接受真相。
柳三娘惨淡一笑:“不瞒公子,那日你走后第二天王二狗就带人找到了我和小茹的住处,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群人里面居然有我丈夫的身影,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王二狗就是他带着来的。”
柳三娘回忆起她不愿意提及的那段痛苦往事,“当年我怀小茹的时候他爱上别人抛弃我们母女和那个女人远走他乡,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回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把我卖了换银子。”
柳三娘说到这里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时画义愤填膺地锤了桌子,“这个败类。”
裴眠坐在轮椅上,听到柳三娘的经历脸上平静得无半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