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没说话。
童念深偷偷瞥过去,发现那人肩背确实放松得很,顿时更恼火了。
凭什么!
两人挤在窄得可怜的阴影里,勉强躲了一阵,可太阳还在高升,地面的热度也越来越难忍。
最开始只是鞋底发热,没过多久,童念深已经感觉热气沿着裤腿往上扑,膝盖、身侧全像贴着暖宝宝。
连脸上都能感觉到地面蒸腾起的温度!
他烦躁地换了几次坐姿,最后伸手碰了碰旁边泥地,手掌刚贴上去就迅速收回来。
烫成这样还怎么坐?!
【0】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随后抬起头。
头顶那棵大叶榕枝干粗壮,大片树冠浓密地交错着,越往上叶子越密。
【0】开口:“上树吗?”
童念深眼睛一亮,地面已经烫得快坐不住,树上至少离这股返热远一点,叶子也厚,怎么看都比棚子里舒服。
“可以。”
童念深飞快地站起来活动发麻的腿,他把剩下的水囊和凉荫藤往棚子最深处挪好,又确认两株大叶榕幼苗都藏在阴影里,这才走到树干旁边。
【0】跟在后面:“我先上去拉你。”
“不用不用。”
童念深抬头看了看粗壮的树根,胜负心莫名冒出来:“爬树我还是会的。”
小时候又没和季霜白少爬嘛!
他踩着凸起的根系往上,开始几步确实很顺利,童念深心情甚至松快起来,抓住一截粗枝往上借力,很快就爬到离地两三米的位置。
再往上,一块背阴树皮覆着隐蔽的青苔。
他光顾着看下一处落脚点,鞋底踩上去才察觉不对。
脚下一滑。
童念深心口猛地一缩,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
“啊!”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腰侧却先一步多出一股稳稳的托力。
【0】站在下面,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树根,直接把他下坠的身体接住了。
童念深浑身一下绷紧!摔倒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散去,另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已经窜上来,心脏狠狠撞在胸口。
他托哪儿呢?!
童念深肾上腺素几乎瞬间充满,刚才还觉得发软的手脚一下恢复了十成力气。
他猛地抓住上方枝杈,踩准另一处气根,三两下就往上窜了一大截。
等童念深一口气爬上粗树枝,抱着树干坐稳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几下利索得简直不像一个热得头晕的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谢谢。”
【0】也在看他。
童念深耳根一下又烧起来,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下面那块有青苔,你注意点。”
“嗯。”
【0】应了一声,随后抬脚踩上气根。
童念深本来还想看他会不会也滑一下,结果这人手掌一撑,踩住两处凸起树根,几下就上来了。
【0】坐到童念深旁边一根粗枝上,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臂距离。
确实比下面舒服多了,树冠遮住了最毒的阳光,热气依旧浓郁,却有风穿过大片榕叶,汗湿的皮肤终于能感觉到一点凉意。
童念深靠着树干狠狠喘了几口气,享受清风拂面。
可是他只要稍微一看到【0】,就能想起他手掌落在腰侧的触感。
旁边忽然传来【0】的声音:“还很热吗?”
“热,”童念深答得飞快,又补了一句,“你也很热吗。”
话一出口童念深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听起来怎么像变着法子关心人家?
自己的语气好奇怪啊……
想把话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盯着前面的树叶,假装刚才被附身了。
【0】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耳朵附近停了半秒。
“你的耳朵红得不正常。”
“太阳晒的!”
【0】抬头看向头顶遮得严严实实的榕叶。
童念深顿时更羞恼:“刚才晒的!”
“哦。”
童念深格外心虚,耳朵红不红他自己又看不见,偏偏这人眼睛跟长在侧面似的,他发誓不再跟他说话了。
树上安静下来以后,只剩叶片被风拂过时的沙沙声,偶尔还有一两滴残留水珠从高处落下来。
童念深靠着树干,燥热和疲惫一起消散了些许,刚才乱蹦的心跳总算一点点回到了正常。
他偏过头,原本只是想看看浮空日晷的时间,视线却不禁意落到旁边的人身上了。
【0】靠着另一截粗枝,黑色贴身衣物还带着汗湿后的深色,长刀横在腿边,视线落向远处林子。
树影晃动,斑驳光影在他的眉骨、鼻梁和侧脸上跳动着。
童念深多看了几秒,胸口忽然紧了一下。
有点像一个人。
可是明明五官看不出什么明显重合,坐姿也谈不上特殊,可怎么就想到他了呢?
榕树。夏天。风吹树叶的声音。那时候童念深旁边也坐着一个人。
他的眉心拧起来,想再抓住一点记忆的碎片,记忆却像隔着一层薄雾,只给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熟悉的感觉猛地涌上来,堵在胸口,又酸又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
【0】忽然转头:“怎么了?”
童念深心口一慌,视线立刻移开:“没什么。”
【0】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问,视线重新转了回远处。
童念深却再也没办法像刚才一样放松。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最后索性把注意力放在环境面板上。
【当前环境温度:43.8℃】
数字依旧吓人,好在已经没有继续往上疯涨了。
童念深等下一次刷新出现,数值终于掉到了43.2℃,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0】也看了一眼:“再等等吧。”
童念深点头,没有逞强,老老实实在树上坐着,没急着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开始倾斜,树冠里的风也比刚才大了一些。
【42.4℃】
【41.6℃】
等温度终于跌回四十度附近,童念深才觉得地面那股能把人烤熟的狠劲散了一点。
他把水囊递给【0】:“下去吧,再晚一点回去,老张他们该担心了。”
【0】接过去,先一步从树上下来。
童念深这次格外谨慎,绕开那块青苔,踩着气根一点点往下挪,总算稳稳落地,想到刚才的摔倒,他还是有些尴尬。
【0】已经转身去拿剩余的水囊了。
童念深低头检查凉荫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株催长过的凉荫藤消耗不小,叶片精神,另外五株幼苗也都撑过了烈日的考验。两棵大叶榕幼苗根部湿润,暂时看不出萎蔫。
童念深把它们重新包紧,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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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重新踏上返程的小路,【0】依旧拎着两个最重的水囊,童念深抱着幼苗走在旁边。
温度虽然下降了一些,但林子里依旧闷热,两个人都没什么聊天的心情,只沿着树荫较多的位置往回赶。
童念深偶尔侧过头,能看见【0】就在旁边,黑衣外衫搭在手臂上,长刀随着步子贴着腰侧轻晃。
刚才树上那个模糊画面又冒出来,童念深心绪烦乱,立刻收回视线,低头检查怀里的大叶榕叶片。
走了大半程以后,前面出现一处熟悉岔路。
往左继续走,就是童念深的木屋,另一条路则通向更远的林地,【0】之前离开的方向就在那边。
童念深脚步没有停,心里却已经默认两个人该在这里分开,他甚至等着旁边的人把水囊递过来。
结果走过岔路以后,身侧的脚步声依旧没消失。
童念深往前又走了几步,竟然还在。
他忍不住侧过头。
【0】一手拎着一个水囊,神情平静地走在旁边,半点准备转身的意思都没有。
童念深终于停下脚步:“你不回领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