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会凉快一点。”【0】平淡地开口。
童念深捏着领口,脑子空了好几秒,耳根后知后觉地猛然烧起来,热出来的烦躁都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怀疑自己热得神经出问题了,偏偏【0】还看着他,神情平静得很,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你让我脱了?”
“嗯。”
童念深心说就不该问的,更窘迫了,手指勾着湿漉漉的领口,放下去也不是,继续扯着也显得哪里奇怪。
“你说得倒容易。”
【0】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刀鞘上的黑色外衣:“我已经脱了。”
童念深视线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刚瞥到那件汗湿的贴身衣物,又飞快把目光挪回旁边的凉荫藤上。
“咳咳,额,我不是很热吧反正,应该不太热的?”
“可是你一直在扯衣服。”
童念深动作石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攥着领口,布料已经来回扯出了好几道褶。
他莫名有种干坏事被当场抓住的窘迫,立刻松开了手。
“太热了,我扯两下怎么了?”
【0】没接话,视线往棚外的烈日扫了一眼,又落回他身上:“湿衣服贴着会更热。”
话确实没毛病,可从【0】嘴里说出来,童念深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扭,尤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闷着不说话,硬撑着坐了片刻。
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很快又钻进已经湿透的衣领。
黏。热。还痒。
童念深难受地得肩膀都绷紧了,忍了没一会儿,又偷偷伸手把布料往外扯了一截。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哎。”
“……”
童念深猛地扭头:“你怎么还盯着我?”
【0】看向他,眼神里是纯纯的疑问:“我没看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又扯了衣服?”
“听见了。”
童念深胸口一堵,气得端起水囊狠狠灌了一口,把水囊放下,余光又瞟见【0】那副平静的样子。
好气人!
童念深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终于站起来背过身,抬手抓住湿透的衣摆,狠狠往上一掀。
布料黏着皮肤,脱起来远没有想象中利索,卡到了肩膀,扯得他手肘发酸。
童念深本来就窘迫,这下更烦,咬着牙一拽,像条鱼一样扭扭扭,总算把湿透的外衫从头上扯了下来。
里面还剩一件贴身短衫,同样湿了大半,好歹没有彻底贴在后背上,让他终于舒服了一点。
身后怎么没动静?
童念深忽然有点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可【0】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反而让他浑身更不自在了,紧张的心情全砸进了棉花里,闷得他胸口发慌。
童念深拎着衣服等了两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0】根本没看他,那人正低着头检查长刀刀鞘,侧脸仍然没什么表情,视线都没有往这边偏向一丝一毫。
童念深:……
自己刚才到底在紧张什么?一股说不上来的恼火突然顶上来,比被盯着还憋屈!
童念深干脆重重地把湿衣服搭到旁边木梁上。
【0】这才抬头:“凉快了吗?”
“……一点点。”
童念深硬邦邦回答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索性蹲到凉荫藤旁边拨弄叶片,不再搭理他。
衣服确实脱了一层,棚里的热气却没减少多少。
太阳越升越高,石墙吸足热意,靠近都能感觉烫人,地面也开始往上输送热气,裤腿里像在做汗蒸。
童念深起初还能忍,坐久以后却越来越烦,脚底、膝盖、腰侧全能感觉到烘烤般的热气。
他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低头看向墙根那六株凉荫藤,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藤蔓既然靠蒸腾降温,长得越旺,遮阴和降温效果应该越明显!
虽然正常等它们生长肯定来不及,可他有【引水】啊。
童念深一下来了精神,刚才那点窘迫也迅速抛到脑后,挑出状态最好的一株凉荫藤,连湿土一起搬到采集棚敞口旁边。
【0】看他折腾:“做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揠苗助长。”
童念深把根系埋进湿土里,倒了一小捧清水在上面,确认叶片有重新撑起来的迹象以后,抬手发动【引水】。
水囊里的水立刻拉出一道细线,沿着他的指尖落进土里,很快渗向凉荫藤根部。
藤蔓原本还有些发软,吸到水以后立刻精神起来,卷曲嫩芽甚至朝外舒展了一截。
童念深眼睛一亮,心里的兴奋一下冒了出来。
他立刻加快了发动【引水】的速度,细水从水囊里接连钻进根部,凉荫藤疯狂吸收着来之不易的甘霖。
嫩藤抽长,新叶展开,细细的藤梢甚至已经碰到了旁边的木柱。
童念深越看越高兴,刚才还热得心烦,现在满脑子只剩下让它再长一点、再多冒出几片叶子!
可没过多久,水囊忽然轻了很多。
童念深动作一顿,低头看过去,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他赶紧掐断【引水】,晃了一下水囊,刚才还装得沉甸甸的清水竟然已经少掉了一大截。
童念深心疼得眉头直跳,立刻蹲下去检查凉荫藤,刚长出来的新叶倒是很精神,根部湿土却在飞速变干。
怎么这么耗水啊……
凉荫藤的叶片竟然还朝阳光的方向抬了抬,看起来胃口好得很。
童念深又气又舍不得停,抬头看向棚外白得刺眼的太阳,再看只爬到木柱半腰的藤蔓,心里无比丧气。
【0】走过来,看了一眼藤蔓,又低头扫过采集棚敞开的那一面,随后抬手抽出长刀。
童念深一惊:“你别砍它!”
刀锋瞬间停在半空。
【0】看他:“我砍木头而已。”
“……哦。”
童念深有点尴尬地收回护着凉荫藤的手,下一秒就看见【0】挑出两根还能用的旧木条,干脆利落地削掉腐朽部分。
他很快把木条斜撑在棚口,又从棚角翻出一截废绳固定,原本只能直着往上爬的凉荫藤顿时多了一条横向支架。
童念深盯着看了几秒,立刻明白过来,明明凉荫藤不需要爬满整面墙,只要让叶片沿着斜架铺开,先遮住他们坐的位置就够。
自己真的是热糊涂了。
童念深赶紧起来把藤梢牵到木架上,再把剩余清水往根部倒了一点。
他不敢贪快了,只用【引水】一点点送水。
藤蔓沿着木架向前攀爬,宽叶陆续展开。
【0】蹲在另一边,伸手把跑偏的藤梢重新搭到木条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忙了片刻,总算铺出一小片浓密叶影。太阳刚好移到棚口,原本刺进来的白光让凉荫藤挡掉一部分,童念深伸手探了探温度,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有用是有用,虽然远远谈不上凉快,至少不再让太阳直接晒到身上。
可是代价也很明显……童念深看了看水囊,心疼地把袋口扎得死紧,再也不肯多倒一滴。
【0】已经在藤蔓底下坐下,抬头看了眼叶影:“过来吧。”
童念深这才发现新长出来的阴影其实窄得可怜,勉强够两个人坐在下面,而且必须挤着。
他在原地定住两秒,心情顿时变得有点复杂。
“……你再往那边点。”
【0】已经贴着石墙,再往旁边就是太阳:“没地方了。”
童念深不信邪,硬是往另一边挪了半个身位,阳光立刻擦过肩膀,晒得皮肤发痛。
他又面无表情地挪回来,两个人肩膀直接碰在了一起。
童念深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0】却像完全没察觉,依旧抬头看着上方藤叶,甚至还伸手调整了一片快垂到童念深额头上的叶子。
童念深心里莫名发紧,悄悄把肩膀往外让了半寸,阳光立刻咬上来。
好热啊。
他咬牙又贴回去了。
【0】肩上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湿布传过来,他感觉比石墙还烫,跟太阳晒出来的又完全不一样。
童念深赶紧把呼吸放慢,生怕心跳声太响,惊动了榜一大人。
过了一会儿,实在不自在,童念深又尝试往前挪一点,结果地上的热气正往腿上扑,膝盖很快烫得难受。
最后他自暴自弃靠回石墙,肩膀又和【0】撞在一起。
算了!热都快热死了,挨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念头刚冒出来,【0】忽然侧过脸:“你很紧张?”
童念深心口猛地一跳:“谁紧张了?”
“肩膀绷得很紧。”
童念深差点被呛住,立刻把身体放松一点:“四十多度坐这里,你能放松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