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深心里的恼火顿时又掺进几分荒谬,昨晚脑补出来的危险场面一股脑全被一只乱跑的小浣熊撞散了。
“你追它干什么?”
“它偷了东西。”
童念深装水的动作立即停住,刚才的火气一下被好奇挤开不少:“偷你什么了?”
【0】抬眼看他,两个人视线碰撞了一下。
“已经拿回来了。”
“……它偷了什么呀。”
“没什么。”
童念深眯着眼盯了他半晌。
没什么能追一夜?骗鬼呢。
偏偏【0】已经转开视线,明摆着不准备往下说,童念深憋得难受,到底还是没继续问。
旧账还没算完。
“还有,你昨天走之前为什么不说一声?”
【0】回答得很快:“留了纸条的。”
童念深被堵得一噎,随即气得笑出了声:“你那叫道谢!”
【0】停了一下,点头:“嗯。”
“嗯什么?”
“道谢。”
童念深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忧喂给小浣熊都比喂给眼前这人值。
他狠狠转过身去,继续灌水,省得再说两句真把自己气出毛病。
第一个大水囊刚灌满,童念深伸手准备提起来,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把水囊提起来了。
“我拿得动。”
“哦。”
【0】嘴上答应得痛快,但还是没把水囊给他,自顾自把水囊提到了阴凉处码放着。
童念深看着他的背影,满腔闷气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剩下那些想骂人的话,也莫名说不出口。
两个人一个赌气一个沉默,一个专注灌水一个往树荫下搬,没多久就把带来的容器全部装满了。
【0】这才注意到童念深背包外侧包着湿布的绿叶,低头看了一会儿:“这些是什么?”
“凉荫藤,还有两棵大叶榕幼苗,准备种在木屋周围。”
【0】看着叶片:“吃的吗?”
童念深愣了一下,没忍住笑:“看着像吗?”
【0】摇摇头,倒也没说什么。
童念深把快晒到的大叶榕苗苗往阴影里挪,被气出来的烦躁散了不少:“我打算拿回去种上降温,感觉今天热得太不正常。”
“能养活吗?”
“当然,我还准备回去给它们用魔法施肥。”
说到植物,童念深眼睛又亮起来,伸手拍了拍包着湿土的根部,整个人明显有了精神。
【0】看他一眼,弯腰把两株大叶榕和装满的水囊一起挪到树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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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收好东西准备返程,刚离开大叶榕厚重的树荫,童念深脸上的轻松瞬间就消失了。
迎面而来的热气烫得人发懵,阳光落在肩膀上的感觉已经从发热变成刺痛,呼吸间全是燥热。
童念深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打开面板。
【当前环境温度:38.1℃】
“怎么涨这么快?”
刚才还只有三十六度多,才耽搁这一会儿,温度已经接近四十。
他顿时有些发慌。
两个人加快脚步,可还没走出多远,后背就已经彻底湿透,汗水沿着童念深额角不停往下滴落。
【当前环境温度:39.7℃】
还是出来晚了,天太热了遭不住啊。
背包外侧忽然传来不祥的叶片摩擦声,童念深连忙低头一看,凉荫藤已经垂下一片叶子。
【凉荫藤幼株】
【状态:快速失水】
童念深一下急了,立刻把打开放下,重新浸湿包着根系的布。
求你们可别死在半路上。
他急得额角冒汗,没想到大叶榕幼苗的叶片也开始往里卷曲。
心在滴血啊。
【0】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抬手从袖口撕下一截黑布,浸透了水囊里的水,直接递到他面前。
童念深赶紧接过来便往幼苗根部裹,忙完以后才反应过来:“你衣服不要了?”
“能穿就行了。”
“……走吧,赶紧回去。”
再往前走,温度很快冲破四十一度。
林子里的声音逐渐消失,叶片卷曲得越来越明显,远处空气甚至被晒出扭曲的波纹。
童念深越走越难受,嘴唇发干,脑袋也开始胀痛,心里的焦虑一点点攀上来。
他怀里还护着两株大叶榕,舍不得让它们继续挨晒。
【0】突然伸手,把他剩下那个水囊也拿过去了。
童念深下意识抓紧:“这个我能拿的。”
“你好像有点累了。”
童念深一怔,从善如流,再这么硬扛,真倒在外面才麻烦。
两个人继续往前,可非常不幸,前面这段林地树冠稀疏,连完整阴影都找不到几块,阳光犹如烙铁般紧紧贴在两人身上。
童念深正想打开地图看看有没有近路,【0】忽然停了下来。
“回去。”
童念深热得脑子发昏,愣了一下才抬头:“回哪?”
“大叶榕。”
童念深回头看向已经落在后面的大片树冠,心里一阵挣扎,可再看前面白得刺眼的阳光,很快就咬牙转身。
“走。”
不知道跋涉了多久,肩膀上的刺痛骤然减弱。
宽大的榕叶一层层遮住阳光,树下依旧有些闷热,却比外面舒服得太多。
他抱着两株幼苗,背靠粗壮树干,腿都快软了,心里却忽然冒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0】放下水囊,朝大叶榕另一侧看了一眼:“那里能躲一阵。”
童念深看过去,才发现粗大的根系后面藏着一处废弃采集棚。
三面石墙已经斑驳,旧茅顶压在木梁上,正面完全敞开,整座棚子恰好都罩在浓密树荫底下。
童念深眼睛一亮,刚才还发软的腿瞬间又有了点力气:“好诶!”
两个人把水和幼苗全部搬进去,童念深第一时间冲到最潮湿的墙根,把六株凉荫藤一字排开。
清水一浇,发软的叶片一点点支棱起来,童念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凉荫藤状态恢复中】
【局部环境温度小幅降低】
【0】已经用长刀撬开堵住侧边通风口的腐木,风终于能从两头穿过棚子。
童念深回头看了一眼,心情更好了。
折腾完以后,两个人总算能坐下来歇口气。
童念深直到这时才发现,植物缓过来了,自己却快被汗腌透了。
上衣从里到外全湿,后背黏得心烦,领口也贴在脖颈上,怎么都觉得难受。
他喝了几口水,又往脸上抹了一把,兴奋被燥热磨掉一些,很快又烦躁起来。
旁边的【0】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黑衣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鬓发已经湿透,汗水沿着颈侧往下淌,偏偏表情还是古井无波。
童念深看了一阵,勉强调侃道:“你还知道热啊?”
【0】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榜一自带恒温护符呢。”
【0】看向他:“没有这种东西。”
童念深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0】把长刀靠到石墙边,抬手解开外层黑衣,干脆地脱下来搭在刀鞘上。
童念深原本正低头拨弄凉荫藤,余光扫过去,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一拍。
他快速一瞥,发现【0】的肩背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更加明显,哦不对,是昨天处理过的伤口没有重新渗血了。
他心里先松了口气,下一秒又莫名有点慌乱,立刻低下头,装模作样地重新摆了摆已经很整齐的藤蔓位置。
热,一定是热的。
棚里空气闷得厉害,他坐了没多久,自己的衣服也越来越黏,领口尤其难受。
童念深烦得不断往外扯领口,试着送点风进去,扯完没多久又得继续扯。
汗珠顺着颈侧往下滑,他整个人又热又躁,不舒服极了。
又一次伸手拽领口时,童念深忽然察觉旁边那道视线停在自己身上有一会儿了。
“你看什么?”
【0】的视线落在他彻底湿透的上衣上,顿了顿:“有一个凉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