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和其他学员一起收拾器材往器材室走,经过兰斯洛特身边时那个银白色短发的身影正侧着身和副官说话,手里翻着光屏上的记录,没有抬头。
墨影从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走了过去,步伐没有放慢,视线也没有偏。
但他在走过那三步距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比正常状态快了那么一点点。
他把那种细微的波动压回了日常的频率里,继续往前走。
回宿舍的路上科恩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训练时蹭到的尘土:"你今天那个格斗对练我看到了,你那个切入也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进去的。"
墨影放慢了脚步让他能跟上来,简短地回了一句:"他重心前移了。"
科恩愣了一下:"什么?"
"他出拳的时候重心前移了半寸,那个瞬间他的防守面是空的。"
墨影说完之后继续往前走。
科恩沉默了两步路的时间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你以前到底是什么地方练出来的?"
墨影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主楼第三层偏左的那扇窗,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是在他身边练出来的……”墨影想着,没有出声回答。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灰黑色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和他的心跳保持着同一种节拍。
那天晚上墨影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把当天的训练笔记整理完,合上本子之后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桌角那团白色的小毛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桌面走过来,在他的手边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下巴搁在他手指旁边,安静地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墨影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动。
他想的是今天兰斯洛特站在终点线旁边低头看计时器时垂下的眼睫投在颧骨上的阴影——是那只虫侧身和副官说话时侧脸的弧线——是他示范格斗动作时肩胛骨在制服布料下移动的轨迹。
这些画面他像数珠子一样一个一个地在心里数过一遍,然后收好了。
那只虫今天看了他一眼,大概两次。
一次在负重跑终点线,一次在格斗对练的间隙。
每一次都不到一秒,每一次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只是一个教官在观察学员的表现。
但墨影把它们记下了,像前世的每一个深夜他在暗处看着萧珩批文书时记住的那些细微动作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把笔记放回书架上,关掉了灯。
月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感觉胸腔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在相似的节奏中推进。
晨间训练、理论课、下午的专项训练、傍晚的自由活动。
墨影保持着自己固定的节奏,不冲在最前面,也不落在后面。
他的表现稳定到近乎模范,每一项训练都完成得刚好在优秀线以上一点,不抢眼,不冒尖,但每一项都有虫在注意到他。
科恩偶尔会在他旁边低声嘀咕"你怎么又在藏?",墨影对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兰斯洛特在第三编队的训练记录里给墨影·伦诺克斯的备注越来越长了——"动作控制力极强""反应速度快于同批平均水平""战术判断精准""建议后续关注长期发展潜力"。
他在写下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只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可以把他放进重点观察名单里。
但他偶尔会在结束训练之后站在办公楼走廊里整理记录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往学员散去的那条路上扫一眼。
那个叫伦诺克斯的学员总是走得很靠后,步伐不快不慢,低头走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道在虫群边缘游走的影子。
他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但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把那份记录合上,然后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