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处理评估中设置了一场模拟突发袭击。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训练场内突然响起预警信号，场内各处开始释放模拟攻击信号，要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伤员的转移和关键地点的布防。

大部分考生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墨影的反应速度几乎和预警信号同步。

他第一个完成对身边伤员的快速评估和定位标记，然后迅速占据了场地边缘一个视野开阔的掩体位置，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一份粗略的防御方案并用自己的通讯器上报给了主考官。

从预警响起到他完成全部动作的时间不到四十秒，主考官看着光屏上收到的那份完整上传的临时方案图沉默了几息，然后偏过头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慎重。

考核结束后所有考生的成绩被汇总到主考官的终端上进行综合排名。

墨影·伦诺克斯的名字出现在综合排名的第一位，体能和战术两项全科成绩均为"优+"，战术部分的评语栏里有一行加了粗的备注："该考生具备超出年龄的判断力和极强战场控制力，建议重点观察。"

午后的阳光从训练场上空斜斜地照下来，在灰黑色的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兰斯洛特坐在看台中层的座位上，手里翻着主考官刚刚同步过来的考核总表，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目光在一列列成绩上快速扫过。

看综合排名第一的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墨影·伦诺克斯。

名字旁边有一整行加粗的评语和几项突出数据标注，他把那些数据扫了一遍，确认这个考生的各项成绩在同批考生中属于断层式领先。

然后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的组合上停了第二次。

墨影。

这个音节在他的意识里碰出了一道极浅的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和这两个字绑在一起，被时间磨得只剩下痕迹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帧极模糊的画面——昏暗的灯下，一个人低着头，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描着两个字，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把每一笔都刻进骨头里。

兰斯洛特的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他认不出那张脸，那个人在画面里低着头，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知道那两个字落在那个人手下的样子，像是一份极轻的、被郑重对待的"归属"。

他盯着光屏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把那段画面从意识表层拂开了，像是在纠正自己不要过度联想。

二等星柯林斯，一个十八岁的军雌，碰巧和谁重名了。

星域那么大，名字有重合太正常了。

他翻过光屏继续看后面的名单，但他把页面翻过去之后，手指还留在刚才那一页的位置上停了很久没有收回来。

墨影坐在离看台不远处的休息区里，手里端着一杯水，视线没有看向看台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人刚刚看到他的名字了。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想起什么，不知道"墨影"这两个字落在光屏上的时候会不会在这个人心里的某个角落里轻轻响一声。

不过，他知道他已经把刀亮出来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

等那个人从"墨影·伦诺克斯"这个陌生的名字里，认出那个曾经替他杀了很多人、又为他死了一次的影卫。

他放下水杯站起来，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初秋的晚风迎面吹过来，裹着训练场上灰尘和金属的淡淡气味，远处军校塔楼的尖顶在暮色中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墨影走出校门之后在那棵矮树旁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围墙。

那些灰黑色的轮廓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沉默，但他知道此刻有一个人正坐在那些轮廓的某一扇窗户后面，光屏上可能还留着他名字的痕迹。

他把这一天的全部画面收好了，然后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脚步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线条比来的时候稍微松了一点。

他不知道今晚兰斯洛特会不会在放下光屏之后又想起那两个字，会不会在某一个短暂的瞬间里觉得那个名字不该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档案里。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的名字被那个人看见了。

活着看见的，站在原地看见的，不是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

他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