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林第二天就让人拟好了特招入学的方案——皇族直系推荐,以"特殊人才引进"的名义直接插入军校的下一批新生名单。
文件送到墨影手里的时候他正在晨练,接过光屏扫了一眼,然后放回桌面上,说了一句:"不,我自己考。"
托林当时正端着茶杯在旁边看着他,闻言顿了一下,茶杯悬在半空中没放下来:"……你知道特招和统考的区别吧?特招你只需要签几个字,统考你得和几百个军雌一起参加体能测试和战术考核——你现在的身体虽然分化完成了,但军校的考核标准是给长期训练的军雌准备的——"
"我知道。"墨影从横杆上松手落地,气息平稳,额角只有一层薄薄的汗,"但我自己想考。"
托林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那杯茶放下,轻轻叹了口气:"你和你雄父以前一样倔。"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份特招方案收回了光屏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墨影,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三天后就是下一批统考,你的身份信息我会帮你办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考试过程中如果身体出现任何异常,立刻退出来,不要硬撑。"
墨影点头:"好。"
三天后的清晨,一份全新的身份档案被送到了墨影的手上。
墨影·伦诺克斯,来自二等星柯林斯,军雌,十八岁,孤儿背景,无家族关联,此前在某地方军校完成了基础训练课程。
托林在递过来的时候多补了一句:"柯林斯星因为去年的一次星盗袭击导致资料库受损,很多户籍信息都不完整,近期补录的档案没有被充分核实,这个背景短期内不会被查出来漏洞。"
墨影翻了一遍那份薄薄的档案,确认没有明显破绽,然后把它收进了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暗灰色的金属环,指尖轻轻转了一下它的位置,然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普通军雌的作训服,利落的短发,冷峻的眉眼因为信息素被压制而少了一层原本属于雄虫的压迫感,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来自二等星的年轻军雌。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名字是"墨影·伦诺克斯"。
不是"墨隐·凯勒姆"。
虽然音近,但笔画不同,含义不同,归属也不同。
墨隐是虫皇虫后给的,是皇子的身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
而墨影是那个人赐的,是他作为影卫存在的全部证明。
两个名字在他身上重叠着,一个印在户籍档案里,一个刻在骨头缝里。
他不会混淆它们,但他也说不清哪一个更像是真的自己。
他转身走出了寝殿。
托林和塞德里克都站在门口看着他。
没有虫多说话,但那两束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直到飞行器升空。
飞行器穿过云层的时候墨影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轮廓。
桌角蹲着的小白猫这一次是实体化的,安静地窝在他膝盖旁边的座位上,尾巴绕在前爪上,偶尔抬眼看一下他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他。
他伸手碰了一下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环,指尖沿着金属表面缓缓划了一圈,那只手环薄而贴合,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他知道他身体里那些汹涌的信息素全被收进了这圈暗灰色的金属里,从外表看去他和任何一个普通军雌没有什么分别。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档案封面上的字——墨影·伦诺克斯。
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合上了封面。
【宿主。】
S01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和平时一样轻软,但比平时多了一丝小心。
【你有在紧张吗?】
"没有。"墨影回答。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紧张。
他只是忽然在想一个很轻的问题——如果萧珩能记得前世的事,那他应该记得"墨影"这两个字。
那是他亲手写的、亲手递到他手里的。
如果有一天他以墨影·伦诺克斯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萧珩会不会在那个名字上停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碎片。
他不知道答案,但光是这个可能性本身,就足够让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一点点。
墨影靠在舷窗边,窗外的云层开始变薄,下方灰黑色的建筑群隐约可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刚以影卫营第一名的成绩被选到萧珩身边,还没来得及真正站在那人身后,就接到了第一次单独任务——处理一件王府不能沾手的暗事。
他记得那个任务很难,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完,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几道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伤。
他跪在萧珩面前复命的时候,萧珩正在灯下处理公务,听完他的汇报之后放下了笔,抬头看着他。
那是墨影第一次被萧珩认真地、不带任何距离地注视。
此前萧珩看他都是扫一眼就移开了,像是在确认一个物件还在。
而那一刻萧珩的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脸上,停了大概几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