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戚垣心里那股阴魂不散的不好预感陡然放大。
他果断点开终端，几下操作调出私库的预警系统。这个预警系统是他找李辛的技术人员特意定做的，但纵然再过严密，预警系统总是会对自己人网开一面。
使用了温景珩伪造的身份和最先进的脸部伪装技术的萧时越，显然成功蒙混过关。直到私库的主人真正打开监控之前，预警系统静悄悄地没有反应。
监控的画面刚加载完毕，戚垣就跟画面中间的陌生男人打了照面。他的身边，戚垣刚刚派过去的人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萧时越显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对着监控，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随后，他关闭了脸部伪装。
戚垣说得没错，萧将军确实不喜欢藏头露尾，所以他在潜伏了多天之后，要以这种方式平地惊雷一样地报复回去。
戚垣猛地拍向操作台。
身为黄阶异能者，他这一掌的力气不容小觑，操作台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警报。
他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私库里这么多黄金、物资，甚至是贤者石，一早就暴露在萧时越眼前，他还有脱罪的可能吗？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第二个念头才后知后觉地出现：“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是在海姆达尔那排阵列里吗？
萧时越知道戚垣肯定在私库里安装了监听，冷笑着开口：“戚上校，好久不见。”
“真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居然这么有能耐。看来上次只给你个守城过失的处罚，是我看走眼了。”
戚垣的眼皮狠狠抽动起来。
这时，李辛的消息弹了过来。李少将知道守城将领公然对军队开炮这种罪行是如何也抵赖不得的，非常顾全大局地劝他同萧时越认罪，反正异能者无法被判处死刑，来日东山再起云云。
戚垣瞬间变得动摇，只是心里还憋着一股巨大的不甘，越吹越大。
真的要这样这样放过萧时越……真的要向他投降吗？
就在他心里的天平慢慢向放弃的一边偏去时，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未接通话很少会被设置专门的外放音响了，因此响起的这段默认旋律显得特别突兀又僵硬。
戚垣一听到这声音，本来就狂跳的心脏有了野马脱缰的趋势。副官识趣地喝退还在操控室里现眼的下属们，把空间留给上校。
等操控室重新变得安静后，他在机械发出的各种声音下平复情绪，拨通了电话。
入耳的声音带着变声器，听不清男女：“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那人听起来漫不经心，然而出口的话语透着狠毒：“他现在在你的私库？如果我是你，就会赌上一切跟他拼了。”
“赌上一切”这番话一出口，戚垣的脸色顿时白了，他犹疑道：“我……”
那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做不到。”
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就像你的仇人失控时，你的徒弟不管不顾冲上去救人，而你还却一直犹豫，最后白白断送了她的性命。”
戚垣被这话砸得浑身巨震，僵立在原地。操控室内的制冷设备孜孜不倦地发出暗沉的低鸣，他矗立在冷风中，好像连魂魄都已经冻结。
所有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先辈，灵魂都会被刻上永不能愈合的伤疤。
戚垣来到米德加德之前，在一座资源彻底断绝的城市被蚀兽围困了好几年。城内上千难民，所有物资都要依靠先遣队。
他跟徒弟作为先遣队领头，到外面能获取的物资本来就不多，有时甚至还要救几个老弱病残。
极度缺乏物资对人性是毁灭性打击。那天，他们从城外回来后清点人数，发现难民们少了几个。
休整后，恢复了体力的他试图质问失踪者的痕迹，呆在城内的管理者对他呆滞地一笑，颧骨几乎要刺破面皮。
他说：“他们在您的肚子里，将军。”
戚垣当晚就做了噩梦，之后一个月只能靠注射营养物质充饥。
哪怕之后来到米德加德，他从不认为这里是人类最后的“港湾”、“伊甸园”。他像守财奴一样，只有实实在在的物资和能源握在手上才能安睡。
所以他开始贪污，开始修建私库，最后跟政府交易。这没什么大不了，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他以为自己算是幸运儿，起码视作家人的徒弟还在身边。虽然在黑暗时代的影响下，他在做事时始终显得瞻前顾后，并不能算一个多好的将领。
可谁能想到，萧时越将一切都毁了。
一切的开始好像就是个阴谋，他带着徒弟到海尔达姆述职，顺便见见那名被称作少年天才的将领。突然之间极端高温爆发，荒地熔成泥沼、城墙无力地弯折。
他的徒弟，从黑暗年代开始就跟着他闯过千难万险的徒弟，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出去救陷入高温的人。
而他依旧瞻前顾后，没能及时拉住她。就是这一松手，她再也没回来。
“她在烈火里如何哀嚎……你都知道。明明那个时候你只要在她身边，一切都能挽回。这是你因为犹豫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戚垣闭上眼——没错，之后他依旧一次又一次地犯错。
“我之前劝你对他狠点，可惜你一直畏首畏尾，不肯放开手脚。”
犯下大错的萧时越仅仅停职了半年，便再次入主海尔达姆。之后他更是一路高歌猛进，在褚子安半隐退之后，拿到了头把交椅，手握军事大权。
他眼见这一切发生，并没有下手弄死萧时越；后来也没有施展任何报复，只是不痛不痒地跟他玩无聊的政斗。
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你菩萨心肠，对他网开一面。难道他就会吗？”
“你难道还期待着自己会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