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采访中的话里没有提任何人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易雪存。
自易雪存出事以来,围绕他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希斯的发声,又是为话题添柴加料。
有人指责希斯肤浅、不注重艺德,为失德艺人站台。
有人则说希斯一向如此,坚持自我表达,不在乎外在眼光,他愿意选择易雪存,只能说明易雪存契合了他的选人标准。
……
易雪存依旧躲在付珩这里,过着深入简出的康复生活。
上午。
“雪存先生!”
小赵负责照顾他白日起居,易雪存人在顶楼阳光房看书,她一脸紧张地小跑进来,“楼下来了一位女士。”
易雪存现在几乎不上网,平日里都是靠纸质书籍打发时间,他眼也没抬地说:“是付珩的客人吧,你正常招待就好,再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雪存先生,”小赵神色尴尬地说,“那位女士说她是来找您的。”
易雪存翻书的手一顿,缓慢地抬起头。
小赵比划着说:“是位有些年纪的女士,很有气质,大概这么高,长得和付先生有点像……”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想说会不会是付珩的妈妈找上门了。
易雪存:“……知道了,推我下去吧。”
“不用了。”
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小赵吓了一跳,回过头果然见到那位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上来。
女人环视了眼周遭环境,目光落在易雪存腿上时,她眼神复杂,“我自己上来了,也省得你下去一趟。”
小赵下意识挡在了易雪存面前,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已经脑补了许多豪门恶婆婆上门挑剔儿子的寒门“残疾”恋人戏码,不得不严正以待。
易雪存轻拉了她的衣袖,低声交待了句,“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赵回头看向“柔弱”的雪存先生。
她迟疑片刻,一咬牙还是选择顺从地退出阳光房。
小赵一出来便急不可耐地打电话呼叫救兵。
“阿姨。”
易雪存眼帘半垂,“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
付元柳将包放下,坐在了他的对面,“你确实让我感到失望。”
易雪存搭在书脊上的手指不自觉瑟缩。
“你的妈妈走得那样早,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下定决心要替她好好照顾你。”付元柳望着易雪存,他打小懂事早熟,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看她。
“可你瞒了我这么多年,我觉得很挫败,”她仰头缓缓道,“这么多年过去,在你眼里我仍不是一个值得信任与托付的大人。”
易雪存猛的抬起脸,“不、不是的!”
他眼睛一热,泪珠没有防备就冲出眼眶。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阿姨。”
十四年间,付元柳只见过易雪存两次落泪。
付元柳跟着鼻酸,她从位置上起来,一如初见的时候将易雪存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易雪存坐轮椅上,靠在付元柳怀里的高度仿佛从未长大,他哭得很安静。
“我只是……不敢告诉您。”
易雪存知道自己冷漠多疑、自私自我,但他不想付元柳知道他这样的一面,也不想付元柳因他感到受伤。
他怕付元柳发现他是个Beta,自己会陷入危险,更怕付元柳会对他失望。
最后,付元柳确实感到失望,却是对她自己失望。
她抚摸易雪存的头发,叹了口气,“一个人瞒了所有人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易雪存更加愧疚难当,将脸埋得更深。
付元柳将他的眼泪擦去,待他心情稍加平复后说起,“雪存,你和付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人心是偏着长的。”
“你们两个之间,我总是偏向你的,你明白吗?”
付元柳承认了自己的偏心,付珩他还有许多关爱他的亲人,可易雪存什么都没有了,他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对待这样一个孩子,她无法不爱怜。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关系到付珩,都不要瞒着我,知道吗?”
易雪存知道付元柳在乎他,却不知道她可以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他唇瓣嗫嚅半晌才说,“是我对不起付珩。”
经过这次的事,付元柳也看明白了,“付珩他是真心爱你。”
八年的分离、隔阂、身份的差异,都无法消解付珩对易雪存的执念。
付元柳忍不住用责备的口吻说,“你知道如果这次付珩没有站在你这边,你会多么危险吗?”
易雪存把他是Beta的事瞒着她,倘若付珩不站他,她又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提前做准备,易雪存将一个人面对整个付家的报复,会陷于何等境地可想而知。
比起责怪,付元柳更加心疼易雪存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危险。
“这些话我以前没说过,以后你要记得,”付元柳抚摸易雪存的脸颊,“无论发生什么,阿姨都站在你这边。”
易雪存在她温暖的手掌中忍不住再度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