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
易雪存身上还穿着短袖校服,他坐在埃莉诺的办公桌前,表情不安。
“为什么腺体在我的身体里没有办法再分泌信息素了,针剂,我一直有在按时注射。”
埃莉诺面前摆了易雪存的腺体检查报告。
她捏按鼻梁,对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只是要把事实告诉眼前的少年,残忍了些。
易雪存试探地问:“是不是我喝了酒的缘故……如果我再也不碰酒精,腺体功能是不是就能恢复?”
那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付珩在他家里办了盛大的生日宴,气氛之下,他也跟着贪杯。
听说酒精会破坏药物的效果……一定是这个缘故吧?
埃莉诺严肃的神情却没有缓和,令易雪存的心不断下沉。她十指交握,终于开口:“跟酒精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易雪存哑声问,他眼眶有些红,腺体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把它弄坏了。
埃莉诺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说:“跟你也没有关系,是我当初还有事瞒着没有告诉你。”
“除了你之外,在至今为止的临床实验中,腺体移植手术的最终结果都是失败。那是因为腺体一旦离开本体进入客体就会发生排异和衰竭。”
“你的腺体来自母体,它在你身体里没有发生排异已经是万幸,但衰竭是不可避免。”
所以说,易雪存的腺体移植手术成功了,却没有完全成功。
埃莉诺:“腺体的衰竭在你体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只是在药物的控制下比寻常进程更加缓慢。”
失去自主分泌信息素的能力,只是腺体衰竭的状况之一。
总有一天,腺体会衰竭至无法使用。
易雪存嘴唇在发颤,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克制住情绪,“所以,您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埃莉诺:“不只是我,你妈妈也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妈妈她当初将腺体移植给你,为的就是把你送出地下城,让家族成为你的庇护。现在,你也快长大了,马上就能拥有脱离家族的底气,等你满十八岁考上大学之后,我再为你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你就可以恢复Beta身份去读大学,你读书期间的全额花销,我会承担。”
易雪存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一时无法消化如此巨大的消息。
他沉默良久后苦涩地喃喃,“没法分泌信息素的Omega,只怕等不到十八岁,很快就要暴露。”
埃莉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瓶药物。
“这种药物能帮助刺激腺体分泌信息素,很多劣性Alpha和Omega在发育过程中会使用,市面上也能买到。”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提前吃下一片。但切记,不能对药物产生依赖,要谨慎使用。”
……
埃莉诺的话久久盘旋在易雪存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平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从埃莉诺那拿回来的那瓶药,将瓶身上的条文读了无数遍。
易雪存迄今为止的人生遭遇了三次剧变,一次是九岁时父亲死在了拳台上,他没了爸爸;一次是十二岁,命不久矣的妈妈把腺体给了他,将他送回易家;一次是现在。
他将手按在腺体的位置,摘掉它,意味着他就要恢复Beta的身份,意味着他现在所有的生活都要被颠覆,意味着他连妈妈最后留给他的东西都要失去了。
易雪存忽然将药瓶扔开,他痛苦地攥紧胸口的衣服,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为什么他什么也留不住,为什么每当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种生活,命运又要将它掀翻?
究竟为什么?
易雪存拳头用力锤在被子上,一下又一下地发泄,他翻过身将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真的好恨。
“咚咚——”一道闷闷的敲玻璃声响起。
易雪存趴着没有动弹。
“咚咚——”
第二次响,与此同时,易雪存的手机也在响。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擦去已经风干在眼角的泪痕。
“咚咚——”
易雪存将那瓶药捡起,藏好。
他眼睛向上瞪大,收敛起所有多余的情绪,这才下床走向窗户。
“哗啦”一声窗帘拉开,就见玻璃窗外,高大的Alpha少年以极其艰难和别扭的姿势缩在他的窗台上,等着他开窗。
易雪存早已见怪不怪,平日里付珩没少做这种半夜爬窗的事。
至于这举动有没有惊动过家里人,他不知道。
就算惊动了,只怕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乐见其成。
如果是易思斌发现了他最“尊敬”的付少爷要半夜来爬他外甥的窗,不提前备个梯子都算他收敛克制了。
易雪存拉开窗户,Alpha少年立刻便跳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今天是周四,按理说他应该被关在学校。
付珩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一开口就是委屈地抱怨,“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他补充,“整整七个小时没回。”
易雪存淡淡地敷衍,“没看见。”
付珩挑起一侧眉毛,“哪有人七个小时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