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雪存:……更烦了。
他深深吁气转身,果不其然见到一身黑色制服的付珩就站在他后边。
是很闲吗,军部这么大也能碰见。棒球帽遮住了易雪存半张脸。
付珩看那顶帽子不顺眼,帽围大了一圈,明显不是他的。
付珩伸手挑起帽缘,轻易把它拨开,帽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易雪存眼睛露了出来,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说话,你来这里做什么?”付珩绿眸紧盯他脖子上那圈刺眼的纱布。
易雪存并不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付珩,望向他后方。
“我不是你家属,我带了你‘家属’过来。”
付珩皱眉,刚想问他玩的什么把戏,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犬吠。
“汪——”
付珩俊美的脸上罕见出现片刻的怔愣,他慢半拍地缓缓转过身。
一名青年牵着狗朝他们走过来,金毛在离他们几米远的位置忽然蹲下。
它耷拉着大耳朵吐舌,黑豆般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
“看——”
“哪来的狗?”
十七岁的付珩把眼睛都还未完全睁开的幼犬举到易雪存面前。
易雪存本一个人躺在藤椅里看书,付珩火热的身体挤了进来,分了一半位置不说,怀里还抱了只狗崽子。
他把书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里头写着嫌弃。
付珩捏了捏小狗的后颈说:“小狗的妈是学校附近的流浪狗,前两天被车撞死了,等我们发现它生的一窝崽子时,小狗崽已经悉数冻僵了。”
“就救活了这一只,看来是个很有福气的小家伙,”他笑着跟易雪存提议,“让它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怎么样?”
易雪存小时候生活在地下城,他对狗的印象全是它们龇牙抢食的凶恶画面。
他抿唇说:“我不喜欢狗。”
“嗯?为什么?”
“掉毛。”
“哦,那你不许掉毛哦。”付珩手指点着小狗的鼻子说。
易雪存无语,叫金毛不掉毛,可能吗?
付珩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轻易喜欢什么,一旦喜欢上便要极力维护。
“对了,”付珩脑袋歪去易雪存身上,“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珍珠。”
“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你的狗儿子,随你叫什么。”易雪存想推开他的头,没推动。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当然要取个威风名字,大名就叫‘易付珍珠’,怎么样?”
“幼稚。”
付珩把小狗崽举起来,盯了两秒后冷不丁地说:“像你。”
易雪存拿书拍了过去,“你去死。”
“哈哈哈,”付珩大笑着揽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也像我。”
春日的阳光晒得人四肢绵软,付珩胳膊揽着易雪存,把小狗崽放在小腹位置,很享受十七岁就“一家三口”齐全的人生乐事。
易雪存不想理他,用书把脸一整个盖住。
付珩又亲手挪开书本,少年闭目养神,细碎的光斑穿过藤椅缝隙投在他脸上,付珩用手挡住阳光。
他盯着少年的脸庞,片刻后,把脑袋趴在少年白皙柔软的颈边细嗅,“好香。”
易雪存:“我的信息素没有味道。”
他身体里的腺体不是自己长的,在刚移植过来时,分泌的信息素是妈妈的味道,但没多久腺体仿佛意识到换了主人,信息素气味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从医学上来讲,易雪存所分泌的游离信息素属于无味。
但付珩执意认为,“不,有的。”
“是雪的味道。”
他笑着说:“跟我的真般配。”
付珩的信息素是隆冬森林的味道。
易雪存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那时付珩读的Alpha学校是封闭制,除了假期不得轻易外出,狗养在易雪存家。
小金毛是只聪明又可爱的狗,轻易便能虏获人的喜欢,包括最开始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狗的易雪存。
小金毛顶着“易付珍珠”的大名,像它的名字一样受尽宠爱。
它在一岁前,每次澡都是付珩亲自给洗的。
它在一岁后,再也没有见过付珩。
此刻,珍珠蹲在几米外,黑豆眼静静注视付珩和易雪存两人,谁也读不懂狗在想什么。
付珩眼睛干涩地盯着它,时隔八年,哪怕它身上的毛色变淡了许多,哪怕它的嘴筒已经渐渐泛白,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小狗。
不、已经不是小狗了……
易雪存伸出手招了招,轻声开口,“珍珠,过来。”
珍珠得到指令,站立起身,迈着步子朝他小跑过来。
金毛贴着易雪存的小腿蹭蹭,像在说“我来了”,易雪存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他收回手时,珍珠扭过头看向僵立在一旁的付珩。
优性Alpha的身高和凛冽的气息没有半分亲和可言,寻常动物看了会下意识躲开,但珍珠竟缓慢踱步靠近了付珩。
付珩一动不动,任珍珠绕着他走了一圈,时不时嗅一嗅,仿佛在确认什么。
最终,珍珠停在付珩身前蹲下,仰着脑袋发出一声亲热的,“汪!”
付珩嗓子发紧,他蹲下身一只膝盖点地,哑声开口:“珍珠……记得我吗?”
回应他的是金毛响亮的两声犬吠。
“汪汪——”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