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靴子的哒哒声紧随着门合上的声音,逐渐远去。
而在声音彻底消失在电梯门里的那一刻,本该“虚弱昏迷”的鹤行云骤然睁开了双眼,一动不动。
少顷,他的眼睛一点点转动,纤长而卷翘的睫毛缓慢扑闪,目光最终定在墙上的电子钟上。
【15:23】
一双眼睛当即微微弯起,鹤行云拔了连着他身体各处的线,掐了仪器的电源,轻手轻脚如泥鳅般从床侧边滑出被子,猫着腰挪到床尾的总控面板,轻轻一按,窗帘便自动相合,将他鬼祟的身影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蹦到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好玩。
他蓦地盘腿坐起,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眼睛看向时间。
【15:24】
装晕倒的一整天内,他早就偷听到护士排班巡房的时间。
“下一次巡房是16:00,还剩36分钟。”
在这三十六分钟内,病房就是他的天下。
鹤行云舒出一口气。
刚刚才离开的蓝鸽老大常常发表错误的见解,脾气不怎么样,是个喜欢压榨下属的变态,但对方有一句话他非常认同。
那就是“小鹤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犯病,你们别管就行了。”
他确实没见过这些新鲜的东西......鹤行云在床上兴奋了一阵后,开始这里翻翻那里看看。
当然了,不能太大动作。
毕竟他现在还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要是被人发现他已经醒了,马上就要被这个时代的执安员传唤讯问,更重要的是,不能继续偷懒,要到蓝鸽继续上班。
想到新时代人们赖以生存的上班,鹤行云整个人略有萎靡,头上翘起的头发似乎也低了下去。
“唉......”
那些事他完全不擅长,焦虑得头毛都多掉了几根。
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让人让人烦恼的工作。
说起来,他在蓝鸽的工作源远流长,从古至今长盛不衰。
啊,就是所谓的“杀猪盘”、“仙人跳”一类,以前是这么叫的,大概。
他每天需要在公网上寻找富哥富姐,发现可攻略目标,用尽手段联络感情,最终达到让对方心甘情愿赠予钱财的目的。
蓝鸽组织做这一套已经有周密的系统,并且针对新员工开展周密的培训。
然而,鹤行云是员工中一朵奇丽的花朵——俗称奇葩。
他经过培训,依旧做得很完蛋。
他现在都还记得培训导师崩溃地问他:
“你为什么不在主页放你的照片?啊?啊?!别人想要你的外貌条件都没有,你操蛋的居然不放!还在别人问你的时候不懂遮掩包装!”
“说自己无业游民、没房没车、大龄单身是几个意思?甚至连你不识字只会用语音输入的话也说得出口,这都新时代了根本不流行黄毛文盲人设!”
鹤行云那时候只能真诚回答。
“我确实不识字。”
说得确切一点,不认识大家所用的通用文字。总之他把导师气得头顶冒烟,当场昏倒。
鹤行云感到一丝丝小小的抱歉和懊悔,不过当天吃了一餐饭后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的舒坦时光很快结束。
老板给他下通牒,再一条“鱼”都钓不到,她就把他扔到污染区的海域喂五米长的变异安康鱼!
鹤行云只好勉为其难地开始认真行动。
“钓凯子钓凯子,第一件事就是要引起他们的好奇心!”
于是乎,在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往里搜索一通后,鹤行云找到了一句他认为最能吸引好奇的一句话。
“你是不是不开心?”
不会群发的鹤行云实际上是一条条复制,再一条条粘贴发给公网上许多个账户,每发一次就要按一次终端上的绿色键,发得他烦躁不已,总想捉弄人发泄一下躁动的心。
而他得到的结果也实在很不怎样。
根本不理、怀疑他是骗子骂两句的是大多数,这还算好的,可怕的是胡搅蛮缠拉着他诉苦说自己爱上的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哥的、倒过来吓他的、想从他手里骗钱的......
看得鹤行云两眼放空。
直接抢钱是不是更容易呢?
那时他有些失落,和F出任务时,在二手飞行器上发送的,就是最后一条试探。
那是,第九十九次。
再次失败,他就......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新的倒霉,对面的人回复,和之前所有都有微妙的不同。
[你怎么知道?]
[你这样问我,不开心的是你吧?]
回想起这个打破一切寂静的开端,鹤行云的手摸向床头。
那里放着刚才女人留下的、他的二手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