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辛砚眯了下眼,伸手拦住其余人,压低音量,“马鹿。”
刘鸽单手握叉,侧身躲在树后,左手放在兜中摩挲着什么。
那只马鹿在一片开阔针叶林下的裸岩上,探脖啃下几叶灌木,其象征雄鹿的鹿角壮硕夺目。
辛砚隐蔽在灌木后,气声说:“先把它逼到平坦地方,围住砍下四蹄。姜部长你就先保好手伤。”
姜岚之没应声。
“好。”金钟应下,几人摸索着往马鹿处逼近。
只见那马鹿警惕地耸直脖颈,脚下不安地踢踏着石面。骤然,只听一声啼叫,马鹿如飞鸟般一跃而起。
“它跑了!”“快追快追!”
眼见难得找到的猎物即将脱手,刘鸽咬牙扒着土石缝往上攀。
李三庆惊呼一声,“别,它好像……过来了!”
一道弧光跃过,马鹿几下跑至辛砚众人身后。它是这片林地的主宰,被神认可居住于此,恍惚间,它竟像熊狼、像虎豹,透黑的侧瞳凶光闪烁。
“老天啊!救我救我!”刘鸽腿直接软了半截。
“快跑!”辛砚一把拽起刘鸽,但此地本就是林地,刘鸽肢体松软,又坠了下去。
“嗷嗷!”马鹿在惊吓中发出短促警报声。但一米余高的成年马鹿气势逼人,眨眼间跺脚再度冲来。
“X的废物!”金钟暗骂一声,挥着个棍子往马鹿上招呼,被鹿角顶折了一半,幸好辛砚和李三庆有斧头,几下逼退了马鹿。
姜岚之犹豫着按向扳机,“不对,这头马鹿不正常。”
马鹿的鸣叫和人喘粗气声混在一起,辛砚拎起掉地上的重斧,只听一声抽气,刘鸽哀嚎着顺着土坡滑了几米,眼见离马鹿不到一尺。
“艹!”“鸽子!”
辛砚跃身前扑,一把抓住树干缓冲后顺着坡滑下,然而时间瞬息即逝,如被撕开胸腔的惨痛悲鸣穿透森野,惊起飞鸟。
“还好……还好。”刘鸽倒吸一口冷气,抖索着放下手枪,上百次的枪械训练,让他在最后关头射出子弹。
马鹿倒下,透黑双眼成了死珠子,胸口鲜血直冒,不时抽搐几下。
“啊!啊啊啊——!”
下一刻,刘鸽猛地一倒,活像是被人凭空击倒,血花从胸口炸开。
万物有灵,在神明面前别无二致。这难道不值得吗?用一个幸运又不幸的人类灵魂,去交换山野之灵。
惨剧顷刻发生,姜岚之毫不犹豫,用外衣几下缠住刘鸽胸前洞口,但依旧流血潺潺。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刘鸽眼睛发湿,苦笑没几下就成了幼儿般的啼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一点也不幸运……”
姜岚之声音冷冽,“快,把他带下去!带去圣者那里。”
“好好的!部长。”
刘鸽看着一同抽动的马鹿,恐惧和冷气灌入骨髓,“怎么会,我不该开枪的,说不定用叉子,我……”
金钟:“这马鹿怎么办?”
辛砚:“带着!”
下山远比上山急切,刘鸽脸色惨白,每次山路抖动都痛苦皱紧眉头。
“我不想死,部长,部长……”
姜岚之眼睑一垂,避开刘鸽视线,“你还没死,我们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他闭眼敛去一丝愁容,“你当时为什么要开枪?”
“我没有!我……我不想,但它就在我手上!”刘鸽连声辩解。
“我不是要责怪你。”他黑眸如寒潭对准刘鸽,畏惧和信任,两种矛盾心理总会在他眼前被激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比如本地居民给你的东西,听到什么奇怪的歌声,或者和歌声接近的?”
“我,我早上搜查房间,拿到了一张纸,就在我左衣兜。”刘鸽一句三颤。
“我X!”纸张没一秒就被掏出,金钟傻愣住了,“没内容啊!白纸!”
“不对,不是的!它上面有字,今天早上还有!”刘鸽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
辛砚神色一冷,“是什么?”
克维纳什春光明媚,春之祭典的筹备繁忙有序,一路行人匆匆却无人在意。
刘鸽喘了几声,缓过一口倒气,只觉得自己在绝望地祷告。
向边防部、向烬雾者、向这幸运又不幸的命运祷告。
“我还记得几句……”
“那自由而坦率的时光里,我驰骋在荒野。”
“在荒野上,我肆意猎杀,用火药与铅弹。”
“那些红色的鹿,那红色的梅花鹿,”
“被我杀尽,”
“我的心在呐喊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