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辛砚抬头。
“没有气。”
辛砚疑惑,姜岚之指了指前面的锅台,“没有气做不了饭,我联系下维修,晚饭先麻烦后勤吧。”
姜岚之半倚在墙边,厨房餐厅衔接处暖黄仿烛台式壁灯映出半边沉静闲适的面容,依旧是米黄色廓形风衣,在外面穿时像是精英白领,在屋内却像是暖化了的黄油,又像是动物的淡黄绒毛,裹着柔和白皙的内芯。
辛砚突然发现,他很难想象姜岚之居家做饭,甚至生活的样子,他似乎应该永远像广场上的雕塑,或者像夜色里破窗而来的救赎,另一个更像雾城人的一面,被统一到衣角的墨黑制服锁住了。
离了雾区,似乎少了很多话题,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辛砚觉得自己不能吃白饭,“明天我做吧。”
“你不会。”
“我可以学。”
“算了,你学做饭……还不如进雾区。”
辛砚怀疑姜岚之在嘲笑他,在阴影下微扬起的嘴角就是证明。
虽然他的确不会,但他从不怀疑自身的学习能力。
“尝试后才知道。”
“唔——”姜岚之抓了下发尾,随意点头,一看就没把话当回事,“屋里空房多,上楼,你先住这间。”
十几平的小次卧,怎么也比之前的宿舍好,吃过苦了的辛砚心满意足。
没有脑机、没有芯片、甚至连手机都没,辛砚溜达下来喂鱼解闷。他这才知道,原来这鱼吃的还不是饲料,他拿着刚从冰箱里解冻好的小鱼虾,用镊子夹起一个往里撂。
“啊——”
白金龙鱼不为所动,瞪着死鱼眼睛淡然游过。
“怎么回事,别是喂多了吧……”
鱼吃饱了,人的饭终于到了。
三菜一汤一一拿出后,剥离了包裹严实的锡纸,摸起来还是热的。厨子还嚷嚷着说带了锅和气罐要现场加热,被姜岚之断然轰走。
辛砚戳了块鱼肉,不知道是哪里的,软嫩无刺。最关键的是,他口味偏淡,桌上无论时蔬羹汤,虽都不是什么名贵菜肴,都刚刚好合他口味。
“吃的惯吗?”
“还行。”辛砚习惯性说,犹豫了下又补充,“还不错。”
甚至让他怀疑这菜是他自己点的。
姜岚之与他相对而坐,闻后微微颔首,右手支在桌上,手指夹在银筷头端极其靠后,轻轻一转,菜就送进了嘴里。
“老电影吃饭就该找你拍……”
“什么?”姜岚之鸦羽般的睫毛轻抬,眼神疑惑。
“没什么。”
姜岚之左手用勺抿了口汤,“你今天怎么突然去了十三区?”
“尤洋带我逛逛。”
“你们很熟?”
“还行。”辛砚话语吞吐,“黑街那……有个Caelum Club,拿边防部的人员开赌注,最好注意一下。”
“我知道。”
辛砚猛地坐直,“你知道?!”
“嗯。之前池哲,哦,就是我的副官,汇报过该事。但人员不够,资金不足。抓了他们,然后呢?按照现在的法律,他们甚至可以进边防队赎罪。”姜岚之揉了下头,一丝无奈和讥讽清晰浮现。
“与其这样,不如以暗地监管为主。有些人,的确对雾城和边防队深有怨言,也算是让他们得了个出气孔,不至于滋生出更大的乱子。”
比如今天下午冲过来的那个人吗?辛砚想问,但还是没说出口。
边防部不断膨胀的权力和良莠不齐的用人制度,叠加上崇高到自我牺牲式的职责,让其像个四处漏水的破船,深陷漩涡中需不断修补。连他这种外人都能一眼看出。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辛砚暗棕色的瞳孔看向对面规矩地搭在桌上的右手,突然觉察了什么,神色凝重。
“屋内有暖风吧,还穿着外套,你不热吗?”
“还好,你先吃,我……”
窗边夜幕沉沉,暖黄灯光摇曳,姜岚之语速难以察觉地快了几分,匆忙起身,刚迈一步就被人死死拽住右衣袖。
宽松的衣袖被不容拒绝地拉开,露出里面的医用夹板。
像是电影放映突然停歇,沉默的纠葛被压制在灰白的无声影像中。
“你伤没好。”
叹息比呼吸还轻,溶解于交会的视线中。
怪不得要用左手开枪,怪不得拿筷动作轻微。
他又不是经历过基因编辑的新人类,怎么可能短短十几天就安然如常?
“没关系。”上方声音沉静地安慰,“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