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被兀地冲开,平静林地中唯有一车辆行驶在野路上哐当作响,能把人摇得七荤八素的力度也没阻碍车上几人昏昏欲睡。
郑臻坐在驾驶位叼着烟满脸火气,冷风穿过摇下的窗户不断打到脸上。
后排的辛砚眼皮打架,艰难撑出一条缝,注视手中的黝黑半齿直刀。
带血指腹从柄部摩挲而过,感受到清晰刻痕——
“future technique”未来科技。
半小时前,宋钰消散得极快,没痛不欲生尖声哀嚎,平静如云雾汇入天空,独留下一节莹白梦核和直刀。
她仿佛早就预料了今日,只是等人执行。
直到肺部灼烧感骤然消失,一口空气猛地吸入,辛砚方感受到存活。
一群人把捡来的命装回身子里,姜岚之拿起梦核用特殊材料包好,顺手就把直刀给了辛砚。
刀身流畅锐利,刀齿暗面深如黑釉,一道凹槽从底部刀柄侧延伸,渐渐收窄在刀尖不远,好似为刀添了丝窈窕。
精致,优良,锋利,无论何种角度,它都值得一切赞扬——直刀中的翘楚。
如果没有“future technique”的标志。
未来科技在50年前才新增军工业务,黑黝半齿直刀看似常见简易,实则无论细节还是用材,都不是云泽智能那些复古废料可比。
更何况,在这个云泽智能时间线,还没有未来科技。
雾区究竟是什么?如果雾区可以能裁剪下一段未来时间,是否也能让一个未来人穿回过去?
车辆颠簸,一个晃荡头就压上姜岚之左侧肩膀。
辛砚脸颊隔着衬衣,觉得对方半身僵直。
“嘶——”声音痛苦又虚弱,“肩膀的伤还没好。”
定了片刻,肩膀默默放松,甚至脸都微侧过来几度。
辛砚不自觉嘴角上扬,心里杂乱烦琐的思绪被熨烫平整。
“你们雾区藏了不少鬼东西啊。”他压低音量,带着透支尽了的疲惫。
“什么?”姜岚之闭着眼小声回应。
“如果雾区如你们所说都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说里面的人都死过了?只有存在过,才能死亡。”
“你们怎么总是骗人啊,部长?”
“……”部长选择沉默。
良久后姜岚之开口:“里面缘由很长,说它虚假是为了保证心理稳定,但它们也的确和雾城人无关。”
“哦,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
幽暗猩红在眼前回溯,辛砚心头一紧,又回想起那时半边血红的姜岚之,突觉得灵魂都在发颤。
他不怕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一圈,但别人为他走,却好像挂上了比千金还重的负担。
然而越是恐惧就越不敢说出口。
他嘴上怼人,下一秒故作轻松地跳转话题。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
“快说啊,我可没忘。”
情绪不稳时轻易说出的话终究成回旋镖扎了回来,姜岚之又沉默良久才开口,“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你当时参加先锋会。”
“?”先锋会?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参加的。
“先锋会向来和政府……有些冲突。当时你被抓走调查,我正好在城内,见过你一面。”
“像你这样的忙人,怎么可能因为此记住。”
“嗯……”姜岚之喉咙干涩,咳嗽后咽下口中血沫,“当时你说什么要改变边防部现有体制,彻底扫清雾区,你当时还硬拉着我不停灌输理念。”
“……”穿越前的原身也很莽啊。
“之后我一直有关注你,但雾区回来后,就收到了你违法进入雾区的消息,再后来,你就失去记忆被抓进边防部。”
辛砚念头一动,“你说抓我进边防部,证明你对边防部这种行为也有不满对吧?”
姜岚之眼睛一闭,没有答话。
“你还进雾区救到我……”你是因为我才进的吗?
后半句在辛砚嘴边转了半天也没说出去,如果不是,那他如此想也太过自以为是。
他期盼姜岚之进雾区只为了他,又惴惴不安,害怕真的只为了他。
原身是什么样的人,都说了什么?是因为风神俊朗还是精神共鸣?竟让高高在上的烬雾者挂念。
“你们还有空聊天?!”前面郑臻暴躁地握紧方向盘,双手一动颇有赛博飙车王气势,“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什么,有精力能不能替换下左脚废了的我!”
“让残障人士开车,好意思吗!”说罢一道冷光从后视镜射向辛砚。
没办法,宋钰一死,张白露就晕倒不省人事,辛砚姜岚之两人一通战斗后只吊着最后口气,仔细算下来竟然是郑臻受伤较轻。
于是郑臻肩负起返程开车重任,反正刹车油门只用一个脚。
“药效没过……”辛砚幽幽道,“我开车怕半路就晕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没过多久辛砚姜岚之两人就彻底昏死。郑臻把破车当赛车开,横冲直撞急速飞驰回雾城,刚进城门就有医疗人员等候。
极端情况下被药和肾上腺素拉到顶点的身体急速垮掉,被压制的伤势成百上千倍报复回来。郑臻在放下方向盘瞬间瘫软昏迷,医护尖叫一声争分夺秒把几个人送进ICU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