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露这边的情况不能说如履薄冰，也可以说是如坠深渊。

她们全然不觉地自发投入到疯狂的销售活动中，这看似是她们的本意，实则更像是被剥夺了自主意识，如同人偶般被操纵着行动。

这源于上级员工的命令能力——辛砚的话语首先触发行动，BOSS的通知则激活危机。

云泽智能的logo在屏幕闪烁刻入瞳孔，她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刚刚辛砚无意识命令了所有员工。

雾区赋予他升职buff，却也让她感到陌生与恐惧。

她拽紧衣袖，自我安慰式地麻木自己，强迫自己去相信队友，或许对方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毕竟辛砚的实力有目共睹，又是唯一一个升到P8的员工，她不得不将所有砝码压上。

更何况，他还救了臻姐。

但是，到哪里卖掉这一万台产品？

所有人心中都有相同的恐惧。

到哪里卖掉这一万台？

突然的Deadline像在叩门的死神，死亡的气息萦绕在所有人周围。

“没有人买！根本没有人买！”旁边的小李双手抱头抓出鲜血。

“我打了所有经销商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怎么会！怎么会！！”

张白露心中一寒，她就知道，雾区不会轻易放她们过关。

“平台上没有任何消费者下单。”郑臻眉头挤出川字，“我打开了浏览页面，根本没有任何用户浏览记录，我们真的挂出去了吗？”

焦急、烦躁、恐惧等负面情绪把这里变成蒸笼，所有人焖煮其中，连呼吸都用尽全力。

“我根本就是个废物！”突然咚的一声，有员工前额与桌面相撞磕出血迹，“我还是没办法留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呜呜呜，为什么，我不想被裁掉啊！”

间歇夹杂着另一人零碎的安慰，但这安慰在扣分下很快销声匿迹，独留他一个人瘫软在桌前，嗬嗬地抽泣。

张白露探出头瞥了一眼，一抹奇异的红棕色粘液出现在他周围，但远看又似乎是血迹。

“恐怕卖不成。”郑臻也难掩焦虑，她揉了揉眉心，“这个雾区不与外界联通吗？”

“让我试试，我来查下，看看这个雾区到底有多大。”张白露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往右下一瞥，清楚看到目前的时间是2057年10月17日。

“不太清楚雾城的方法是否适用于此，但总要试试。”张白露语气犹豫。面前的屏幕跳到命令行窗口，只见她又输了什么，一个网页弹出，几下后一堆数据流水一般在窗口闪现。

“有了！”张白露兴奋大喊：“有所有IP的信息，这几个IP是……”她片刻语调转沉。

“都在云泽智能，其它的IP也都是，只在云泽智能和周边，网上根本不可能卖出去！这个雾区只是从时空中切下来的一块小沙盘，甚至，现实里可能也走不出去，这里的世界很可能只有这两个公司！”

“我们出公司呢？”郑臻反问。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完全不可行。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神色癫狂冲出办公区。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那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尖锐到难辨内容。他边跑边喊，没过多久，就听到痛苦哀嚎声从楼下传来。

片刻，急促奔跑声传回楼内，在死寂的环境中，那脚步声越来越慢最终绝迹。

张白露吸了口气，“我想办法去看看。”

郑臻伸手拦住，“你只剩一分了。”

两人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雾区没有死棋。

在这个雾区里，董事长想让他们如何卖？到底谁是真正的买家？

呜咽声音不断传来，小李手上鲜血蹭遍全脸，乍一看如恐怖幻境，“我不想干了，我肯定会死的，不死在这公司里，也会死于毒气……我这么拼命干什么呢？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个懦夫！我想死了……”

旁边的宋钰怯生生说，“别，我们好不容易进的公司，难道一生就要这样潦草结束吗？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能活下来。”

“什么办法？”小李现在也不管规章制度了，站起来怒吼，“办法就是哪天董事长不让我们去死，这该死的世界也不让我们去死！我们活不活全看他们！”

他骤然静止，一口气吊在胸口，直愣愣地望向前方。

那眼神太过惊惧，让人不由得随之望去。

前方不远，完全不得见的生物将一个员工吊在半空，他四肢瘫软，就像被奇异的线牵引，很快如风般从头上吊顶处消失。

“他消失了……”小李呆呆地坐回位上。

“是那个刚刚磕出血的？”张白露抬头看向随处可见的纯白吊顶，“什么抓走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小李又哭了，哭得声泪俱下，“已经开始了！他离开了，他彻底回不到公司了！”

“什么离开了？”郑臻一把抓住小李领子。

小李没有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回答了。

一抹奇异的红棕色粘液从头顶滴落在他桌子上，在滴答声中汇成一滩。

“呃——救！”小李顷刻从郑臻手中脱离，唯独剩下一节衣领，只见他仿佛被什么勒住胸口，整个人涨得青紫，瞬息间被拽上空中。

“我知道了。”张白露牙齿打颤，“裁员，董事长已经开始裁员了。”

她猛地扭头，“你们那晚在十楼见到的怪物，是不是红棕色的？”

“是。”郑臻脸色难看。

“对上了。第一个员工，是因为严重违规分被扣光，刚刚的小李，是因为他也被扣过分，那接下来……”

嘀嗒，嘀嗒。

是时钟转动，是水滴滴落，是催命恶鬼。

不断有粘稠液体滴落，率先落在那些在公司难以抬起头的人面前。

“我不要死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接一个人被拽入空中消失不见，独留下一片红棕，像血迹。

“我们现在，是不是只有一分？”张白露努力控制住声音，不至于抖到听不见，“什么时候到我们？”

“先拿分！”郑臻当机立断，“在所有P4消失之前，先想办法抓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