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辛砚眉尾一挑，“这么乐意当黑户。”

“谁知道呢？”张白露满不在乎，“可能有什么打算吧。你放心吧，他去过的雾区多到可以出书，我们操心什么。”

辛砚摆弄着手中的呼吸机，片刻没有搭话。

所有雾城人对烬雾者都有种发自内心毫无察觉的信任，但这又和普通人对他的畏惧毫不冲突。

但他不是雾城人，所以他理应跳出这个思维惯性。

“之前我听人说，他去年有次，队友都折在雾区了？”

“没有人能保证活着从雾区出来。”郑臻语气淡然疲惫，“部长已经尽其所能，只是一些人看不惯他大权独揽，要借口生事。”

“哦。”辛砚点头，“原来这样，我以为没有人对他有意见呢？”

张白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觉得你就对部长有意见啊。”

辛砚：“……”

“我没有。”

张白露接着说，“你对他态度很奇怪，额……也不是针对吧，总感觉你想套他的话。其实部长人很好的，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他。”

辛砚担心有些问题永远问不到答案，因为问题本身就像他莫名来到雾城一样无厘头。

他摊了摊手，“我不针对他，我只是被边防部坑过，你们能理解吧？”

张白露深表认同，“我懂，有些边防部败类，但部长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对他的评价很高。”

“那么多人只是拿边防部当跳板，只有部长一直坚持。”郑臻叹了口气，“他救过那么多人，只因为一次没有救成，就被泼污水。”

话题突然沉重，辛砚不想继续搭话，毕竟对好人的评判永远是苛刻而挑剔的，所以他选择肆意妄为。

郑臻回头看向屏幕，光影婆娑，升职处理的办公页面十分扎眼，“对了，谢谢你，能继续推进进度，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

这回答又轻又快，但辛砚已经摸清了她俩性格，笑了下，“这有什么。你们烬雾者也不会允许我抛下你不管吧。”

郑臻抿了抿嘴唇，扭头回避了张白露探察的目光。

“可不要以为我这升职是白给的。”辛砚戳了下屏幕，“卖出一万台，这是我们全公司的任务。”

正所谓不会带团队，就要干到死。辛砚可不打算一个人大包大揽累到半死。什么他的活，董事长既然没指名道姓，那就是全公司的活！

“好的，”张白露说，“系统又发布新任务了嘛，我懂。”

辛砚满意颔首，身姿挺拔立于埋首桌面的人群之中，眼神锐利扫遍如蜂巢般的办公区，拍了拍手，见效果一般，又随手拿起一个挂在桌角的旧式喇叭。

“所有员工——”

骤然炸开的滋啦噪音仿佛把辛砚耳膜按鞋底上摩擦，他赶紧拿远，颇为敬佩地瞅向手中喇叭，深吸一口气，另一手悄悄按住耳朵。

“所有P7及以下员工，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卖出我们的王牌产品‘绿氧’！”

“卖一万台！”

万众哗然。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如同交流信息的蜂群，无数疲惫的负尸都仰起头颅来回张望。

“放下你们手头无意义的工作，现在唯有‘绿氧’能拯救公司于水火之中！”

带着电流声的话语贯穿全场，在场员工不由自主放下手中文件，研发的、管理的、人事的、运营的，从未参与过销售的人员全部投入其中。

辛砚不知道，他们的眼神不止是在看他，更是在看他身后面目狰狞的巨大负尸。

“卖掉‘绿氧’，让云泽成为生命的垄断巨头，让你们成为最有钱的员工！”

崭新的P8号牌被狐假虎威地扶正，辛砚缓缓踱步走到另一头，所到之处员工纷纷俯首工作。电商页面、旗舰店电话、地区经销商，在名为‘云泽智能’的运行机器中，信息洪流从此涌向各地如同飓风。

那个扣过辛砚分的P8气得头骨冒气，一把拽住辛砚肩膀，“谁准你发号施令，修改工作内容的？！”

辛砚拍下脏手，下睨了一眼气到爆炸的同级，“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如果我没猜错，目前不会有任何事情比‘绿氧’更重要吧？”

对面僵在原地。

“而且，如果想扣我的分，请派等级更高的来。”

辛砚转身，衣角飞舞，“所有员工，想要丰厚奖金、升职加薪吗？”

所有人都想。

那位扣过分的P8，在暗影里悄然离去，目光阴毒，压低声量拨通电话。

辛砚：“董事长预计，1万台‘绿氧’就能为公司带来——1000万利润！这些钱，都会是大家的！”

顿时间，所有底层负尸员工心中所想只有一事——卖出去！

为了数不尽的钱，

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卖出去！

连郑臻和张白露都着魔般陷入数据疯狂，不由自主打开销售界面。

对此欣欣向荣场景，辛砚十分满意，蹭了杯办公区的直饮水——他们甚至没有任何饮料类产品，就施施然回到独属办公室。

什么1000万利润，丰厚奖金，都是他瞎说的。

没办法，孙经理带头欺瞒下属，上级侵吞下级成果，同行之间盗窃抢功，这个雾区本质如此，资本就是在欺诈和勒索中发展出来的，他不过是活学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