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员工们！停下你们手头的工作！因为今天——”

站在桌上的人振臂一挥，“我会带领公司创造新的辉煌！”

张白露猛地把头埋进臂弯，旁边的郑臻也一脸难以直视。

“我去，是说好要当众宣布，但他也太当众了吧！”

郑臻点头认同。

当天蒙蒙亮，负尸颓靡退去时，众人就发现十楼的防盗门已经被负尸挖出深坑，甚至有一处薄到似纸。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今晚的十楼已不再是他们的安全屋。

于是乎，检查完项目数据确认似乎为真后，一个问题摆在眼前：谁去交？

姜岚之，云泽智能‘编外人员’。

郑臻，瘸子。

张白露，胆子比蚂蚁小，演技可以去领烂番茄奖。

众望所归的辛砚欣欣然接下这项重任，并且表示，他不但要交，而且要举世瞩目、众目睽睽的交。

辛砚说：“这东西交给孙经理之流只会被独贪，我的经验告诉我，没闹大的事在领导眼里都是小事。”

然后就出现了如今景象。

辛砚站在桌面上如同登高望远，无数目光悄然如聚光灯般落到他身上。

只听他一声呐喊：“如果空气是黄金，那就让我的呼吸机成为吸金石吧！”

张白露，郑臻：“……”

瞬息间，辛砚的分数就被扣了三分。只见全体员工屏息凝神，以一种观赏精神病人的态度默然倾听、一言不发。

还好，辛砚现在尸鬼富态，人也富裕，扣三分眼都不带眨。

“……啊啊啊！”张白露捂住头，意识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分后，又眼中含泪正对屏幕，“哥你快点交吧！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孙经理不在，高层领导骨头冒汗，在不存在的脸部皮肤上一阵乱擦，慌忙把辛砚拽下桌面并狠狠扣分。

辛砚傲然发令：“我不要向你汇报，如此重要的项目，只有公司最高层，掌管一切决策奖赏的人才配最先掌握。”

于是辛砚手捧存储项目计划的硬盘，如同拿着传世玉玺，在众人余光下登上十层。

这是辛砚第一次进入十楼办公室，厚重雕花木门缓缓打开，独占整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宽敞明亮，橙红雾气如同纱幔悬于室内，书架桌椅一应俱全，靠窗一侧放了数十米长的软垫，一个棕红色触手安然躺在上方，末梢轻轻摆动。

“董事长，P40072号员工到了。”话音还未落地，领导就已经窜了数米远，咚地一声把辛砚关在门里。

也是，毕竟这样的董事长谁也不想见吧。

棕红色触手一路延伸到中央黑色书桌后，一个完全盖住躺椅的棕红流体缓缓抬起，无数复眼如星河随意散列其中，中心裂开大口，隐约可见排排锋利锯齿。

毫无疑问，这就是辛砚那晚见到的怪物，如今它成为了董事长，不，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董事长。

“你是我的员工？”

它开口，如同钟磬回荡屋内，一瞬间，辛砚认为自己理应是听不到的，但他又切切实实听到了，语调熟悉又陌生。

“是。”

“你要向我汇报？”

“是。”

“天呐。”它语气难以捉摸，“你知道有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此处吗？如果你无法交出令我满意的答卷，那今天会是你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当然。”辛砚眉眼锐利，勾唇含笑，将手中物品递出，“作为员工，我的职责就是让您满意。”

触手如蛇般轻盈卷走物品，一丝粘液滑过并勾出丝线。

“如此伟大的发明，当然只有我们公司能够研发，当它问世后，我简直可以想象到万人空巷炙手可热的景象，我希望能多买点公司的股票——在它涨翻天之前。”

无数复眼唰地齐齐对准那块渺小的硬盘，良久后，它眼眶通红、触手微颤，如果冻般的巨大头部从上长出空洞，触手轻抬，硬盘随即掉落，被无声吞噬。

“不知道您是否满意？”辛砚笑得客气，手却背后搭在匕首柄上。

“我没想到……”怪物浑身如过电般轻颤，无数触手或大或小都剧烈舞动，似乎要搅翻屋内空气。

“太好了！我要用这个呼吸机，征服整个世界！我要让时代留下它的痕迹！”它激动到狂叫，“隔壁那个CytoPulse，还想搞人工肺移植？只有呼吸机才是王道！”

“所有人，只要想活命，都要买下这款呼吸机，它叫什么呢……叫绿氧！真正绿色健康的氧气，要通过绿氧呼吸机获得！”

诡异的复眼在眼眶里来回转动，肌肤破裂处爆发出脓泡，如同喷泉，只见它浑身抽搐，又猛地一滞，竟然吐出来了个呼吸机。

呼吸机只有手掌大小，浑身通白，一个软管可以拉伸延长，末尾刚好能卡住鼻翼。

不愧是雾区，前有一晚修楼，后有瞬间制造。

触手末端通红透亮，一只复眼在侧边斜眯着辛砚，缓缓将呼吸机推来。

“这就是我们的产品了，快让它在世界各地生根发芽吧！”

辛砚浑身紧绷，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蠕动着的庞大怪物，试图从任何地方找到梦核的蛛丝马迹。

只是注视，就觉得紧张已经从每一寸神经末梢传导至中枢，四周空气在怪诞中扭曲，辛砚不自觉垂眸看回脚尖，又强忍着再度抬头。

郑臻说，梦核在雾气最浓处。毫无疑问，这里的雾气远比别处浓郁，香甜腐烂味道在人类神经厌恶和渴望的两极反复拉扯。

“打扰了。”辛砚微微欠身，“理解您对伟大发明和公司壮举的激动心情，但作为做出重大贡献的员工，我是否应该得到奖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