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寒芒闪现，刀锋掠过发尾插向辛砚身后，橙雾般的负尸目眦欲裂张狂嚎啸，硬生生要将陷入的刀锋挤出。

辛砚瞬间清明，抓住姜岚之持刀的手继续用力向下一划。

寒气冰透骨肉，空荡荡的失落感突兀涌现，但诡异的饥渴也随之消失。

借着刀面，辛砚看到了一块被割下的负尸。

“哐当”刀刃落地，辛砚手心发软，被莫名操控后的恶心感覆盖全身。

“怎么了？”张白露离得远，怯怯道，“你刚刚像变了个人。”

“他被负尸影响了。”姜岚之俯身捡起匕首，抬眸睨了一眼正揉眉心的辛砚，精准评价，“过于自信，深陷幻觉。”

“那也不至于吧，幻觉里我们不就是一堆恶心的腐尸骷髅吗？难道这能让他觉得……嗯，有点想抓我们？”

“我刚刚……感觉不对劲。”辛砚强压住头晕恶心感，试图找到个准确形容，“我觉得你们有点好吃。”

“……”张白露手中的绷带掉到地上。

“要不再去掉点分吧……”

“啧，不信任我。”辛砚甩甩手找个地方坐下，“先看看我辛苦拿回的东西，要是不能用可倒了大霉。”

盒子被郑臻接过，掀开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辛砚斜眯着眼睛神色如常，之前的幻觉好似都消失不见。

脖颈顶着墙僵硬发酸，辛砚微微调整，就看到姜岚之半蹲前倾，如画眉目距他只有一尺远。

“你干什么？”辛砚喉咙发紧。

“这里的负尸比想象中危险。”他嘴唇紧抿，淡然神色中一丝忧虑流露，“我担心，你如果继续升职，负尸的影响会不会放大。”

他眼睛直视辛砚，在瞳孔里映出清晰投影，“今天我来十层，发现董事长没有负尸。”

“这不是好事吗？证明往上走反而能摆脱这鬼东西。”

“不，只怕……”

姜岚之眼眸低垂，包裹在黑色皮质手套中的指尖不经意轻轻敲打。

“哎哎！部长，辛哥，这里还有研发日志和记录哎！”张白露高声招呼，打断了姜岚之未尽话语。

“本子上说还有电子版，估计都在这盘里吧。”

辛砚凑上前去，只见铁箱子里厚厚一沓小本，还有个硬壳子被气泡袋包裹。最吸人眼球的还是其中一个浅绿色本子，纸边泛黄，字迹清晰，一看就记录了许久。

前面都是些方法方案实验流程，几人看着就头大，辛砚原先也对前沿研究毫不关心，只觉得一堆公式图形从脑中顺滑流过。

辛砚：“找点能看懂的。”

“哦哦。”张白露连声答应，手上书页翻出残影，最终惊喜异常停到一页。

“这人还会写日记呢！”说罢赶紧拿出手电筒为模糊字迹打光。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辛砚调侃。

“你看P5那奸滑样就知道他不是正经人。而且这种人日记都会自我美化的，信不得！”

行吧，辛砚不置可否，凑近细看。

出人意料的是，这日记写得还算正经。

【2057年，7月3日，入职第一天，领导说我们这批实习生只能留下两个，怎么办，我好想留下来。】

【2058年，12月1日，我考核通过了，太好了！我要早点攒钱，把奶奶接过来！】

【2058年1月10日，发工资了，本月工资2017元，扣掉租房水电还剩975元，上个月贷的钱还没还完……不是说学出头后就能出人头地吗？为什么领导的儿子不用学就过得比我好？】

下面零零散散记了一堆收支。

【必须要换房子了，上次看的6平米四人间一月少500房租，但是现在租的押金退不回来。对了，我还可以主动加班，蹭公司的晚间茶点和接送。】

接着往后翻，整页只有红笔反复描摹加粗的几个大字——绿色希望。

【奶奶的肺心病更严重了，她让我不要再治，我做不到。】

背面夹着个塑封照片，照片里老人脊背微微巨蝼，银发松散，皱褶铺满面颊，却有双慈祥平和的眼眸闪闪发亮。

下一页笔迹狷狂。

【我研究出来了！我研究出来了！我会成功的，我会让所有生活回到正轨！】

【第一批便携型呼吸机试验品出来了，上级对它做了些更改，的确美观方便。】

【什么时候发年终奖啊……】

【全是假的！全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骗子骗子！】

张白露翻页的手微抖，后面深浅不一的笔迹构成凌乱的“骗子”两字填满全本，最后几页被扯下，空留下残存的毛糙撕口凹凸不平。

唯独封底写了血色两字，浸透底面。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