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岚之一路畅通无阻。

无数怀疑警觉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又被他泰然自若的姿态和熟悉的腐败香味怼回，怯怯不甘地移走。

姜岚之能猜到原因在哪。他拿到的不是云泽智能的offer，而是CytoPulse的。他抬手抚上胸腔，只要掀开衣服，就能看到里面透出淡橙色雾气，这是另一家公司导致的相近又不同的畸变——肺部异化。

越到高层越安静，人声寂寥，待到十层更是无人问津，背上负尸的员工仿佛被无形的障碍阻遏，自觉停于十层之下，连眼神也不敢多停留。

昨晚能割开整楼的巨大裂口和血腥味道都消失不见，这里仿佛还是那个再寻常不过的办公楼——除了略显豪华。

“叮——”电梯门开启，而在旁边，红绒窗帘成片垂下，沉沉地在白日通透的走廊盖出阴影。

年轻的员工手持文件，背上负尸轻盈，他却被压得身躯低垂，脚步在地毯上蹭出印子。背后电梯关闭，他浑身激灵，恨不得拔腿就跑，但还是糯糯往前走去。

因此他没看到，窗帘旁，一个小到像大叶女贞果实的黑点，轻盈落在衣领后。

昨晚完全打不开的沉重大门被轻易开启，金黄阳光从门缝投射到地面，员工侧身蹭进了室内。

“嗞嗞——”手中仪器响动，姜岚之垂眸，右手调整入耳式耳麦。

“请进。”

清晰的声音传来，屏幕三分之二都被发黄衣领挡住，只露出一角，从底扫到正面。相似装潢、沙发钟表、再到宽敞豪奢堆满不知名玩意的办公桌，看起来毫无问题。

然后，对准笑容满面摊在转椅上的董事长，奸猾眼神藏在镜片后，是那种经典的中年大老板形象。

姜岚之握仪器的手一僵，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云泽智能里的所有人背上都有负尸，但是这个董事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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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智能二楼，办公区。

张白露手腕哆嗦，反握刀柄，刀刃朝上，在背后负尸上划出不规则锯齿痕。

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背后负尸哀鸣。

“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深吸口气，将割下来的部分捧在手心，毫无重量。

辛砚背后的负尸神色贪婪，半边还能动的脸死死黏在张白露旁，待到那奇异的‘负尸肉’被呈到面前，它再也按捺不住，张开大口一口吞下。

明明轻盈没有实感，却仿佛真的吃下什么，顺滑进入口中，填满胃部。

“怎么样？”郑臻神色忧虑，死死盯着两人。

辛砚摇头，继而正对屏幕，看到背后负尸凹下去的半脸被莫名补全，甚至满意地拍起腹部。

“继续。”

一块又一块‘负尸肉’被送入，张白露挪动身体，忽觉得全身一寒，四肢疲软。

“如果不适就停止。”辛砚敏锐地瞥了一眼，“负尸很可能跟我们的精力、体力高度相关。”

“没关系！”张白露打起精神。

“先吃我的负尸，毕竟我现在也没什么战斗力了。”郑臻抬手拦住张白露，转向辛砚，“现在看到幻觉了吗？”

辛砚眯起眼睛，神色游离，放缓每寸肌肉仿佛飘于水中，期待着不怀好意窥伺的梦魇侵蚀神智。

忽地，眼前画面一变，如同换台的老旧电视机，一阵刺入脑髓的嗡鸣后，辛砚的手臂缓缓褪下血肉，露出白灰色骨头。

“变了。”

下一秒，画面一灰，明亮白炽光洒遍室内，依旧是熟悉正常场景。

“有用，但量还不够。”辛砚揉了揉额头，“我现在的视觉在真实和幻境间变换。”

他扭头，“还有多少？”

郑臻面色沉重，“我只剩1分，白露还有3分，我们必须要留存至少1点分数。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剩余的分都给了你，依然不行怎么办？”

张白露突然想到什么，“部长呢？部长现在有分吗？”

辛砚缓缓摇头，“我猜他没有。我们的分也就是我们背后的负尸，可以看作我们来这个公司的‘通行证’。然而他一开始去隔壁公司，我想，他的分跟我们的分体现方式不同，很难互通。”

“那怎么办……”

“别急。”

尽管境况不妙，意外频发，辛砚依旧面色不变，甚至惬意翘起右腿，看起来竟颇为轻松自如。

“我不知道边防部给了你们什么，但是这个雾区在告诉我……上班下班是两个世界。所以，世界交替之时难道不是最脆弱的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勾。

“如果这些分还不够，我还想到了个‘补分’方法，但是，需要你们的帮助。”

时间流转，稀薄阳光透过层雾勾出橘黄光晕，渐渐消失于倒转的深海中。

辛砚眼前情景波动变换，真实与虚妄相互角力，诡谲画面与话语不断刺激神经，但又瞬间被平和景象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