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纪铮醒来的时候陆敛州还在睡,他整个人都挂在纪铮的身上。
黑色的窗帘遮得一丝光都透不过来,床头柜上两把枪放在一起。
枪口对在一起,像两把枪在接吻。
十分幼稚。
电子钟表上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半。
外面岛台上放了牛肉面跟牛肉饼,是给纪铮准备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纪铮想把他推下去,陆敛州整条腿挂上来,细嗅纪铮脖颈上的味道。
“再睡一会儿。”
“滚蛋。”
“再睡一会儿。”陆敛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一点。
“饿。”
陆敛州也没再强求,纪铮把他跟大象一样重的手推开爬下了床,下床的时候他的指尖从纪铮的手腕滑过,轻轻勾他手心,他此刻好心情,纪铮懒得理他。
打着哈欠,披着浴袍,纪铮打开了电视,感觉牛肉面冷了,放进微波炉热一下。
昨夜回来的时候炸弹已经拎上来了,想知道微波炉里放炸弹是什么反应,回头可以请教一下教授。
医生回来了,报复老K的计划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其实要斗败K社最简单无非是拔了老K的头。
但是老K现在常年住在汤屋无法接近,纪铮也不至于越过重重安保在里面将他杀死再全身而退,毕竟老K的房子改造安全系数于铁桶无异。
这个纪铮叫做「爹」的人物,他能想起来的次数不多,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逃避。
三年前,恰逢的K社被陆铭璋阴了一手,骨干青黄不接,不然纪铮也轮不上做装A试验。
他本该被抓去巴赫二层生孩子,想到这里觉得多死一些人倒是好事了。
那一天,老司令手下精明强干的Alpha围剿巴赫,那时候的纪铮只是巴赫的一个叠码仔,致力于将钞票借给赌客来获得一些佣金,最大的价值就是跟着人去讨债。
这些场子之间也讲规矩,群体械斗会引来警方,于是都是单挑决胜负,输的一方需要出让放贷的街道,重新划分地图。
这是升职的好机会,但是纪铮这种瘦小的Omega上不去场,甚至挤到最前面也会让人笑。
那次新区派出了一位黑警,他在进去之前警衔不低,还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捞出来后做新区新的扛事人,新官上任,需要来这里烧火。
没人愿意上,这位黑警从前在警局的时候手法就残忍,他是拥有绝对力量与敏捷的Alpha,更别说系统地培养了多年。
巴赫的人虽然站在面前,但是看着扛着斧头的Alpha还是心底发怵,他们干活儿,也没想卖命。
这是纪铮的机会,他走到最前面,只是他在这个Alpha面前过于瘦小,不自量力。
轻敌是对面最大的错误,纪铮被过肩摔在地的时候用掌心里的骨瓷刀割开了他的脚筋。
那个黑警至今还是个残废。
想要在巴赫升职,就得不断地挑战车轮。
黑警来新区发财,带着一些自己的同僚,是一样的素质的Alpha,这次他们防着纪铮,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子打得面目全非,但是纪铮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今夜不只是几条街区的事。
老K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从车上下来,车辆的大灯一路照至纪铮面前,滴答的鼻血往下漏,鞠躬的时候从鼻尖到地板连成了一条直线,将受伤的手往后藏,不想看起来太狼狈。
老爹看了纪铮一眼,从胸口拿出一块丝巾,递给他擦鼻血。
纪铮看着丝巾,“我能赢。”
“几个街区而已,”老K说:“犯不着把命搭上。”
纪铮摇摇欲坠,耳鸣声重,听不清老K在说什么。
再接着,对面车灯的光圈不断地方大,他血红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醒来,他躺在巴赫的医疗室,他的眼前还是一片血雾,所有东西都在摇晃,眼神无法聚焦。
听见外面的人在说:“会长,这个Omega后脑被凿进了几枚长钉,如果能活下来,可以放在二层生育,给点必要治疗,身上的骨折也都会好。”
老K吹了口茶:“给他治。”
“但是这个手术难度也比较高,能做这个手术的大拿目前在首都的只有一位退休的老院长。”
纪铮的脑子迷迷糊糊,他觉得他的命运或许也就只到这里。
他没什么怨恨的,更没什么想重来的。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老K说:“派车,我去请一下老院长。”
“会长,您认识这个孩子吗。”
“有点眼熟,没什么印象,”老K说:“但是想赢的人,总是不想他输得太难看。”
于是纪铮被治疗,开颅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出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徐利广来了,看了一遍纪铮的账单,“这辈子或许得给K社还钱了。”
纪铮只听见了K社为他花了大把的钱,不会轻易让他去地下二层做生育机器。
后来老K来病房,“你最想做什么人?”
“有权利的人,有势力的人,有钱的人,”纪直视着老K,“像你一样的人。”
“哈哈哈哈哈....”老K笑起来,“那就,看看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外面有人来报,轻声说着老K的养子,听着数字已经到了21。
21在赌博中是个幸运的数字,多一点会炸,少一点会输。
而这些数字,是K社的阶级与排序,挂钩着前途、钞票与权利。
“我想当22的话。”纪铮坐起来,“需要杀谁。”
老K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寒光,背对着纪铮说:“一个Omega,居然敢想22。”
“我有什么不可以。”
老K信步走出病房,“政途、钞票、首领,你选一条路去走,走到我身边来,我只给你一年。”
纪铮明白单单是这样的自己完全不够,于是设局将自己栓在陆敛州身上。
他们的人生曲线捆绑在一起,先是像狗一样爬,再是像人一样走,再后来的纪铮,像鸟一样飞。
他在九个月后交出答卷,巴赫庆祝十周年时,木色的小签,被插入巴赫大厅的「燕雀在天」的牌匾上。
就这样小小一支签,由老K亲自洗手入箱。
老爹走到屏风后,纪铮洗手给他敬酒。
外面的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