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只匆匆见了陆敛州一面。
他不能长时间离开病房,且蒙斯托克的王室要来,整个孔顿都在戒严。
首都风声鹤唳还在等秦修业抛出来的橄榄枝K22是否会接,但是K22正在上学。
老教授不止在军工类有说法,在民用、汽车、电器这一类也有许多图纸与知识,总的来说,拉拉杂杂,什么都能学。
但是总感觉教授生怕纪铮无法在离开之前学到更多东西一样,教学密度大得让人犯恶心。
“你自己好好消化,”老教授说:“我怕你再来的时候我都已经死了,就教不上你了。”
纪铮随意接话问:“你定了去死的日子吗?”
其实老教授还是挺喜欢纪铮的,但是喜欢也无法跟他正常沟通,觉得他的情商很低。
“还没定。”
“那你急什么,对了,你助手呢?怎么这几天就你一个人?”
“蒙斯托克王室要跟军官联姻,孔顿这边作为枢纽地要发展企业,他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我这里的工资太微博,只有一点点教育部的补贴。”
“哦,”纪铮翻阅着已经发黄的书页,懒得猜是不是袁助调的,平民只要对纪铮产生什么身份上的好奇总会被安置,淡淡地应,“那也行。”
“这是我为你找的一些你感兴趣的译本。”老教授在书架上找书:“很巧的是我妻子从前就喜欢,所以我只需要把他从前的东西找出来给你就可以了。”
纪铮真是一听他说妻子就已经要应激了,虽然他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但也不能总骂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只能装聋。
“你们Omega喜欢的东西都雷同,你最近看的书,都是我的妻子曾经喜爱的,巧合到了第六本,我妻子要是在的话,会非常喜欢你的,跟他一样总爱在细节上反复推敲。”教授说:“从前付先生就说了,Omega的第六感很适合拿来做一些有想象力的创新研究。”
“我的妻子早就知道付先生会死的,”老教授慢吞吞地转过来:“他就是那样短命的人,他在战争之后发表这样的言论,我妻子早就说过他会死的,我妻子总是为他祈祷,能比他多活几天,祈祷还是有效的。”
“没有哪个政府能容得下这样的人,但是我妻子说,”老教授摸着这些本子,“怕以后的Omega们忘了付先生,要写下来,藏起来,要不是你来了,我也不想翻找的。”
这是一本类似设计稿的书册,铁环穿起来的,使用的人花了很长时间。
上面杂七杂八写了许多研究,消音器、灭火器、乐器,计算器,感觉他的妻子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里面夹杂着一些互相鼓励的同学录,发黄的书页上字迹都已经晕开,纪铮看到了很多的以「付先生说」来开头的句子。
写得最端正的一句。
付先生说:
「人的容颜都会老去,唯有改革者的勇气万年长青」①
纪铮前后翻了翻,点评:“你妻子的字真难看,看见僵尸可以贴上去。”
“哈哈哈哈哈,”老教授笑起来,摩挲上面已经褪色的字迹,“怎么也教不好他的字,给我写信的时候我经常看不懂,现在也翻译不出来。”
“哦,那可以理解成任何意思。”纪铮说:“但是你应该去吃饭了。”
老教授熟了之后聒噪,纪铮有点懒得应付他了。
但是老教授似乎没有感觉到他在赶客,依然往下说:“我妻子那时候总爱去付先生的学校,里面站满了Omega,是全孔顿的Omega都会来,付先生在上面授课,我也去听讲过两次,他们也欢迎Alpha去的。”
说到这里,老教授播放起严禁传播的录像。
“以前我的妻子总是反复看。”
纪铮瞟了一眼,是画质非常差劲录像,连声音都带着刺刺啦啦的电流声。
付濯文那时候还年轻,孔顿寒酸的教室装不下他丰饶的理想。
他说在讲台上指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出土的一根完整愈合的股骨。
远古时期,股骨断裂意味着无法逃避危险,无法捕猎食物,躺着等死。
但是愈合股骨代表着在骨头断掉的漫长岁月里,有人悉心照料,并不知道骨头可以愈合的人们做了这样的选择,亦是做好了一生都照顾他的准备。②
付濯文说:“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了母亲。”
“非常开心地跟大家分享,”付濯文的手小心地贴自己的小腹上,“我也要成为母亲了。”
摄像头在颠簸,整个教室的Omega无声地捶打旁边的人或者捂着自己的嘴巴,他们不可以发出太多声音,这是他们在这里上课的前提。
没声音,但是眼睛里溢出来开心哪怕是隔着这样模糊的画质也高清。
“我希望,Omega们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没有强迫、没有意外,孩子不是承接劳动力的重担、Omega们不需要因为生出Omega而对任何人感到抱歉。”
“是我们觉得世界足够美好跟值得,才选择带他来到这世上。”
“我希望,每一个孩子的降世,都是爱的继承。”
“加油吧,”付濯文的鼓励那么轻,“我们正年轻。”
纪铮并不想看到付濯文的影像,这难免让他想起他最后涣散的瞳孔跟发臭的尿袋。
纪铮伸手关闭了电视,他并不想继续听了。
老教授没察觉出来纪铮的情绪,还在思念他的妻子,“刚刚举着相机的就是我的妻子,他所有人都拍了,没拍到他自己,太可惜了。”
纪铮没什么心情,嗯了一声。
他想抽根烟,但是这里的都是书册,他也没办法抽烟,只能往窗户边上走。
站在床边,纪铮看见有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群往冰天雪原里进。
是雪白的高原,多了几只缓慢前行的蚂蚁。
“他们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