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铃响之前,方霁宁悄悄坐起来,在黑暗中偷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闻颂声,轻手轻脚出了库房。
下午一整节课,他都迟迟无法进入学习状态,总是不停回想中午和闻颂声在库房相处的点滴,猜测他明天还会不会来。
第二天中午,方霁宁下到实验楼负一层,心里七上八下,担心闻颂声在库房外蹲他,但实验楼的楼道里空无一人。
他推了一下库房门,是好好锁着的,或许是昨天闻颂声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方霁宁躺在体操垫上,说不清是庆幸闻颂声对这个小插曲没兴趣,不会发现他是谁,还是失落他和闻颂声之间那点难得的微小联系断了。
忙忙碌碌的一周过去,即将迎来期末考试,方霁宁抓紧一切时间学习,逐渐将库房里的邂逅抛在了脑后。
只是在同学们议论起闻颂声时,仍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吃完一碗食堂阿姨加足料的鸡汤米线,方霁宁争分夺秒在食堂看了会儿书,才溜回库房。
他现在不在库房外的走廊学习了,一方面是害怕和闻颂声撞上,一方面是走廊的光线太暗,对他已经不低的眼镜度数不好。
想到眼镜度数,方霁宁也很无奈,小时候他可听话,可注意保护眼睛了,但升上初中仍免不了看黑板变得模糊。
配完眼镜当天,一向温柔的妈妈回去狠狠在高度近视的爸爸背上打了几巴掌,数落爸爸,都是因为他,给她的小宁遗传了近视。
方霁宁摘下眼镜收好,翻了个身,盯着身侧不远处两层体操垫的模糊轮廓,缩进毯子里。
他不哭。
妈妈走的那天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宁宝,妈妈的宝贝,答应妈妈,以后要坚强一点,不能当哭包了。”
方霁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妈妈我没有,之前在学校里我摔倒,都是等到哥哥来,才忍不住哭的。”
妈妈抱住他:“我们小宁真棒,要记住,眼泪对珍视你的人来说很珍贵,但在其他地方,一文不值。”
方霁宁在妈妈的怀抱里蹭了蹭:“妈妈我听话,以后绝对不随便哭了。”
妈妈你看,小宁可坚强了,被那么多人欺负,他一次都没有哭过。
唔……除了在卫生间里那次,好多alpha,他太害怕了,但也只掉了一点眼泪,就一点点。
所以,妈妈,等会儿在梦里,能不能来抱抱他。
方霁宁闭上眼睛,敲门声响了三下。
“有人在吗?小……咳,小b。”
妈妈没来,闻颂声来了。
方霁宁一惊,从体操垫上爬起来,给闻颂声开了门,又弓着腰迅速跑回原位。
一个人影闪进来,把全部光线关在外面。
方霁宁抱着膝盖:“你怎么来了。”
闻颂声循着记忆慢慢摸过来:“我怎么不能来,这是你家开的?”
上次他在这里睡得极沉,直到第二遍铃声响,他才从睡梦中醒来,匆忙碰上门,险些迟到。
他睡眠质量一般,中午很难睡着,但那天特别神奇,闭上眼就睡了,下午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
可他心里总觉得中午放着好好的宿舍不躺,却非要和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真实身份的同学挤旧仓库。这种行为太离谱了,不像是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于是第二天,闻颂声和往常一样,午饭后回宿舍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安然闭眼,结果辗转反侧了一中午。
被迫静音闭嘴打游戏的安绥震撼地看着他:“……您这是做梦梦到cos煎饼呢?”
闻颂声坐在床上朝两人发射出死亡凝视,决定等明天中午还是去实验楼转转。
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主要是安绥他们跟的太紧,他逮不到空隙,独自跑来实验楼。
没缘由的私心作祟,他丝毫不愿意和朋友们分享这片新发现的僻静角落。
“小心,往右。”方霁宁眼见他要撞到架子,出声提醒他,小声辩解,“你后面一直没出现,我以为你不来了。”
闻颂声适应了室内的黑暗,隐约看到上次躺过的两层体操垫还摆在那,而小b坐在另一边。他唇角轻扬:“垫子没收,等我呢。”
“才没有,这么多垫子,我爱睡哪睡哪。” 方霁宁躺回体操垫缩进毯子里。
“随你。”闻颂声蹲下身。
方霁宁看着闻颂声窸窸窣窣从带来的袋子接连掏出疑似床单枕头和毯子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
闻颂声躺上他铺好的简易床铺,吩咐道:“这里以后归我了,不过我只是偶尔来,我敲门你记得开。还有,不许再有别人知道这里。”
随着方霁宁茫然地点了一下头,这一段唯有两人知晓的秘密自此开篇。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去探知对方的真实身份,默契地形成了方霁宁先到负责开门,闻颂声后走负责锁门的惯例。
午休前,两人会随口聊上几句,再闭上嘴巴和眼睛,沉入梦乡。
当然,在这段共同的秘密之外,方霁宁还拥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