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方霁宁升入高二。
杨老师知道他家的情况,开学后特意为方霁宁申请了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中午在教师食堂档口打饭。
从前方霁宁舍不得花钱,中午在食堂都挑最便宜的素菜,或是简单吃碗素面。现在中午在食堂打四十分钟菜,不仅能拿到工资,还能免费吃顿饭。
方霁宁特别感激杨老师,每次杨老师去他在的档口,都会给她打上满满的菜。
食堂的叔叔阿姨们都喜欢这个看着就乖的孩子,每天方霁宁一下课到食堂,都争先恐后地问他今天想吃什么,给他留着。
叔叔阿姨们的善意弄得方霁宁经常不好意思,通常吃完饭,还会再去帮帮忙,但干不了多久,又会被他们赶走休息。
方霁宁觉得无所谓,他中午一般就在教室凑合着趴一下,反正也休息不好。
叔叔阿姨们都纷纷表示不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读书又那么费脑子,不休息好怎么行。
他们想起,实验楼的地下一层有个没人用的库房,里面放着些旧体育器材。
方霁宁要是中午没处去,可以在那歇一下。
砂锅档口的阿姨带着方霁宁去保卫室说明情况,保安队长没多纠结,让方霁宁写了份保证书,爽快地把钥匙给他了。
砂锅阿姨和方霁宁下到实验楼负一层,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负一层都是些辅助用房,基本没有学生下来,确实安静,适合休息。
库房在走廊尽头,他们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灯泡是坏的。
砂锅阿姨摇来人,合力将仓库收拾出来,还把那几个体操垫刷洗干净,可以当床用。
方霁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了,他在竞先,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对他怀有恶意,但同样有不少人真心对他好。
竞先其实是为他申请了免费宿舍的,宿舍两人一间。他的舍友是同班同学,属于冷眼旁观的那波。
分宿舍第一天,舍友名义上的alpha干哥哥就偷偷进了他们宿舍,并在接下来的几天经常出现。
方霁宁不喜欢这个alpha看他的眼神,与舍友委婉交涉过几次。
舍友非说串宿舍在竞先是常事,何况他们又没干什么,无奈之下,方霁宁只能放弃中午回宿。
他谢绝了砂锅阿姨帮他换灯泡的好意,只是中午睡个觉,用不着开灯。何况这件事总是不太合规矩,开灯太显眼了,越少人知道越好。
方霁宁在这间小小的库房安然休息到高二下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转折点,出现了。
那天中午他和往常一样,从食堂溜去实验楼,蹲在库房门口背了五分钟单词,便进到库房沉入了梦乡。
睡了没几分钟,库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门板磕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中午安静的实验楼里,这一声相当清晰。
方霁宁猛然惊醒,吓得直挺挺坐起身,一句话不敢说。
糟糕!昨晚没睡好,刚刚困得不行,好像忘记锁门了!
门外的人好像也吓到了,机警喝道:“谁!”
方霁宁隐在角落里戴上眼镜,努力从声音和身形辨认出——那人竟然是闻颂声。
见躲在阴影里的人没出声,闻颂声又问了一遍。
方霁宁知道藏不住了,开口小声道:“你小声点,我是学生,你能不能先进来,把门关上,别被人发现了。”
闻颂声一愣,竟然真的按他说的,把门关上进来了。
“别被人发现了。”
就是最后这句话,让闻颂声鬼使神差地照做。
最近闻承岳休假在家,他在家里看着他父亲就烦,这种烦躁的心情更是在昨晚闻承岳告诉他,一放假必须立刻去闻家老宅后,达到了巅峰。
闻颂声还有别的计划,以前也不是刚放假就要去,这下全泡汤了。
中午午休时,迷上一款新游戏的安绥和司齐光拿着游戏机闯进他宿舍,理由是他的宿舍最靠里,被老师揪住的概率低。
闻颂声被吵的头大,安绥和司齐光小发慈悲让他随便挑间他俩的宿舍睡。
闻颂声推开安绥的宿舍门,床上地上桌椅上到处凌乱不堪。他转头去开司齐光的宿舍门,满墙的omega小明星海报,床上还摆了个迷之真人等身高抱枕。
他默默退出去,这会儿也不困了,干脆出了宿舍楼,在校园里游荡。
中午的校园空空荡荡,闻颂声走到任何一处都有种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感觉,只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喘一口气。
他漫无目的地追着一只蝴蝶游荡到教学区,进了实验楼。蝴蝶翅膀一闪,消失在实验楼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口。
负一层光线不好,走廊的灯光也不是很亮,没有半点蝴蝶的影子,但是他站在狭窄的走廊里,竟然有了一种能松口气的错觉。
他顺着走廊来到更昏暗的尽头,有扇门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干净,看门牌是个库房。
门板靠上嵌着块长条透明玻璃,时间久了朦胧浑浊,看不清屋内景象。他下意识凑上前,手掌抵着门板。
没想到,这扇门并未上锁,反而顺着他未收的力道悄然划开,撞在墙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看似废弃的库房里面竟还藏着个人。
闻颂声向前摸了几步,对那团小黑影道:“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快要飞出来,心念急转间,方霁宁做出一了个决定,他借着黑暗镇定道:“我是高二beta班的学生,在这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