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冬风的寒意褪去大半,气温一日暖过一日。
方霁宁从疗养院回云境,第一件事是去把围巾洗了烘干,收进抽屉。
闻颂声没回来,他热了一杯牛奶,窝进沙发里发呆。
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状态,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方霁宁知道医生尽力了,实在是奶奶年龄大了,他也不想瞎折腾让奶奶受罪。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就想好好陪着奶奶。
通讯器响了起来,方霁宁见是闻诏,跳下沙发,走到一个能清楚看见玄关的位置接起。
闻诏客套了一下:“在云境呢吧。”
方霁宁小声道:“嗯,闻颂声晚上有饭局,还没回来。”
闻诏:“不用那么紧张,他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方霁宁放松下来,靠在墙上:“你见到他了?”
闻诏:“不算见到,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他今晚是去见盛明月女士去了,你应该知道盛明月是谁吧。”
方霁宁声音紧了紧:“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看他像是在看一堆垃圾,连他解释的话都不想听,就让手下绑了他去做洗标记手术和堕胎手术。
“你大概不知道,你们从H城回来后,闻家三少爷养了个小情人的事,在圈子里传遍了。我还听说,闻家有意推进希予和小声的婚事,盛明月这会儿突然回A城,八成就是为了这两件事。”闻诏叹了一口气,“依我对我这位婶婶的了解,她一定会去找你。”
方霁宁指尖一颤:“那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小宁。”闻诏顿了顿,“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我们的协议正式解除。你奶奶那边的治疗医生会继续跟进,合同里承诺的尾款一分都不会少,明天会打进你的卡里。”
方霁宁惊诧:“可他们婚约还没有解除。”
“不必了,你所做的,已经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后面的事情,顺利的话,我自己就能完成。”闻诏的声音变得轻柔,“盛女士有多狠,你是有切身体会的。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护好自己。以防万一,我会安排人跟你一阵。”
方霁宁:“我……”
闻诏笑了一下:“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看小声对你还是有所不同的。你捏出来的那个暗恋人设,应该也不是凭空就出现的吧。现在没有了协议的束缚,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和小声的关系。”
一丝苦笑浮现在方霁宁唇边:“他只是……拿我当个好用的床伴罢了。”
“不必贬低自己。”闻诏继续道,“你好好想想,有些感情并不单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小声嘴上不饶人,所以你要想他做了什么,不要听他说了什么。是走是留,听从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我发现小声最近在偷偷搞一些事情,或许这次的结局或许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方霁宁手指在胳膊上抠出几道印:“好……我知道了。”
“这个号码本来就是我一直在用的,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还可以随时来找我。小声大概在回去的路上了,我先挂了,你注意安全。”闻诏说完,切断了通讯。
方霁宁倚着墙,滑坐在地上。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就是和闻诏的协议。现在闻诏忽然告诉他,协议圆满结束,他反而陷入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还能像从前那样面对闻颂声吗?还能仿佛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享受闻颂声的拥抱和亲吻吗?还能一脸幸福地对闻颂声说喜欢吗?
他坐在墙角,紧紧抱住膝盖。
寂静中响起门锁解锁转动的轻响,闻颂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坐地上干什么呢,脏不脏。”闻颂声换了鞋,走过去踢了踢方霁宁带了对软趴趴长耳朵的卡通拖鞋。
方霁宁抬头看着闻颂声,一句话不说,眼神迷茫地像个走丢的孩子。
“是不是担心你奶奶。”闻颂声蹲下去,“没事的,明天让董秘书联系几个医生过去看看。”
方霁宁摇了摇头,一下扑进闻颂声怀里:“你抱抱我,抱抱我。”
“方霁宁,你多大了,成天要人抱,丢不丢人。”闻颂声张开手臂,抱紧了方霁宁。
怀抱的温度远远不够,方霁宁仰头去寻找闻颂声的嘴唇,急切地伸舌头勾他:“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只有更紧密刺激的相贴与缠绕,才能让他放空大脑,缓解他此刻内心被无限放大的不安。
那晚之后,方霁宁在闻颂声面前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在身边没人的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
闻诏说到做到,一笔巨款准时到账。
方霁宁算了算几张卡里的余额,足以让他吃穿不愁过一辈子,这让他心里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