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加加油,争取把一个月的房租笑出来,都是让张经理如此紧张的贵客了,一个月的房租应该轻轻松松吧。
敲满三下,方霁宁轻轻推开门,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比声音和画面先传来的,是一道清冽的气息,熟悉的令人心悸。
是冬雪覆盖下的的苦楝树林,寒风穿过,携来清苦的凉意,分明应是冰冷的,但对从前的方霁宁来说,却是他在痛苦中唯一能够触碰到的温度。
可后来他才明白,那点温度不过是虚假的幻象。
包间里很明亮,明亮到方霁宁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沙发上多了三个年轻的男性alpha,毫无疑问就是张经理口中的贵客。
那股令方霁宁心悸的气息源头是从包间中央的那座沙发上传来的,有个alpha支着双长腿正懒懒靠坐在沙发上,一旁跪坐着一个omega正在给他倒酒。
Alpha相貌精致,骨相和皮相优越到就连光线也偏爱他,水晶灯投下的光影落在所有人身上,独衬得他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配了双桃花眼,眼尾轻微上挑,分明应是双含情眼,却偏无一丝暖意。
桃花眼的主人发现门口的动静,掀起眼皮望过来,恰好与方霁宁的视线对上。
方霁宁脸色煞白,后颈骤然泛起一阵刀割般得疼痛,而后连带着小腹也开始疼。
闻颂声的脸,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幻痛和血淋淋的回忆同时袭来,他后退半步,捂住小腹下意识要转身逃跑,却不成想被地毯绊了一下,手中酒瓶脱手砸在地上,宝石红色的酒液瞬间浸透了一大片地毯。
闻颂声对这点小插曲毫无兴趣,又垂下眼皮,移开了视线。
小海的脸色吓得方霁宁还要白,见方霁宁低下头不吭声,哆哆嗦嗦道:“那个,对,对不起,几位少爷,我们宁宝,不是,小宁可能今天不太舒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另外两名服务生也跟着连声道歉,迅速分出一人收拾地毯上的狼藉。
小海急疯了,几步跨到方霁宁身边,小声催促:“宁宝宁宝!快道歉啊!”
方霁宁勉强回过神:“……对不起。”
看闻颂声的反应,是不记得他了吗?
才过去五年,他就都不记得了?
“瞧你们吓得,先把碎玻璃收拾干净,小心别扎到人,酒就算了,不用你们赔。”坐在右侧沙发上的安绥哈哈一笑,当起了好人。
小海喜出望外,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他没想到安家这位小少爷这样好说话,一瓶在酒窖里珍藏的酒,再加上一张价格昂贵的地毯,足以让天塌下来的事就这样被轻而易举揭了过去。
“诶!那可不行!”左边沙发上左拥右抱的司齐光嚷道,“我没记错的话,打碎的这瓶酒是颂声专门点的吧。你把酒打碎了,我们颂声喝什么。”
方霁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指甲嵌进掌心里:“抱歉,我把酒单拿来,你们可以看看其他酒。”
“不行,那就不是这瓶了,你得接受惩罚。”司齐光有点喝大了,毫不掩饰他在打坏主意,“你给我过来陪酒!”
方霁宁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可我是服务生,不陪酒。”
“我不管,你不过来,你就得赔那瓶酒。”司齐光坏笑,指着一直没说话的闻颂声,“就他,你把他点的酒打了,去陪他,快点的。”
闻颂声终于有动静了,他瞥了司齐光一眼:“用不着。”
“不行,你昨天放我鸽子,没资格反对。”
耻辱感袭上心头,方霁宁死死抿住嘴唇。他恨透了闻颂声五年前强迫完他,又压着他去做清洗标记手术和流产手术。
就算他们仅有“两面之缘”,凭什么那些痛苦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而始作俑者拍拍屁股起身,就什么都忘了。
凭什么。
方霁宁无数次想转身直接走人,可他失手打碎红酒是事实,想到那瓶酒的天价价签,方霁宁还是咬着牙在催促下,迈出了脚步。
无论如何,他需要钱,不能失去这份高薪工作。
方霁宁心乱如麻,短短几步,如同赤足走在荆棘中。
最终他停在距离闻颂声一步远的位置,故意把脸对着他。
可在这其间,闻颂声连个姿势都不曾换过。
很显然,闻颂声的确没有认出他,没有认出这个昔日与他云泥殊路过,也曾……亲密无间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