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远岐的记忆里,叶云疏很少对谁摆出一副好脸色,常常是睨着眼冷漠相待,更别谈才见第一面的陌生人了。
但据他刚才看见的场景,叶云疏和路樾似乎相处得不错,他甚至能耐心回答路樾的问题——说实话,孟远岐不太能想象出叶云疏耐心的样子。
路樾观察他的脸色,忽而皱着眉问:“你们……关系不太好吗?”
孟远岐思索一番,回答说:“还好,我不太说得清楚。”
这句话倒是真的,他们父子两人都不是很外放的性格,所以相处过程中从来都缺乏温情,但又不可否认血缘的存在,以及由此带来的难以割舍的关切。
路樾了然,由靠在栏杆上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去看他们打球。”
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大部分人都散落在操场上,要么闲逛聊天要么打球。快要走到篮球场的时候,路樾又忽然改变了主意,转头对孟远岐说:“你想打篮球吗?”
孟远岐说:“随你。”
路樾:“那正好,我们出去逛吧。”
从哪里出去?从学校。
家长会时间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在此之前老师都忙于接待家长,学生也没有其他安排,有少数心思活络的早已偷偷溜出去,反正在结束前回来就行。
路樾兴致勃勃道:“走走走,我带你逃课。”
正好两个人都不是很规矩的性格,在这种事上堪称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轻车熟路来到实验楼旁边的高墙缺口处,地下已经印有好几个杂乱脚印。
路樾一走到这里,就想到孟远岐先前偷偷跟在后面,结果还害他摔下去,过去的恼怒再次涌上心头,他转头看了孟远歧一眼。
孟远岐:“……我错了。”
路樾“哼”一声,伸手试了试砖块的稳固程度,孟远岐看见时心里一紧,提议说:“要不我先过去,然后接住你?”
他这话完全哪壶不开提哪壶,路樾:“看不起谁呢!”然后利索地借力蹬上去,再翻身向下,外套的一角好像仍在半空飘曳,人却已经稳稳落到地上。
孟远岐放下心,也随即翻过去。这外面是片草坪,上面各式杂草长得葱葱茏茏,路樾提醒他:“你注意点,小心踩到狗屎。”
孟远岐问他:“你以前翻出来是做什么?”
看路樾的样子,感觉已经翻得熟能生巧了,但孟远岐和他相处这么久,并不觉得他会频繁地逃课出来。
路樾:“害,叛逆期,跟着其他人出来打游戏呗。”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澜,孟远岐还以为是什么不愿回忆的复杂往事,结果路樾又随即说:“当时刚上高中,好奇心太旺盛,就跟着认识的学长翻墙出来,想去网吧cos一把叛逆少年,结果里面太臭了,烟味又浓,我实在受不了,就一个人跑了。”
路樾的叛逆期总计一小时十一分钟,败给了汗水、泡面和烟混杂出来的沉闷臭味,他当时摆着手起身要往外面走,学长还特意把打了一半的游戏挂机,眼巴巴问他真的不一起玩了吗?
路樾受不了,说我真要吐了。
他觉得叛逆少年果然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相比之下还是外头扑面而来的凉爽比较舒适,路樾走走停停,感觉自己都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
他之后也难以忘记那种感觉,就好像凭空收获了一段闲适的时间,什么都不用思考,只需要一边漫步,一边观察街上的角落和行人,观察他生活的这座城市。
路樾说:“后来我偶尔不高兴的时候,就翻出来随便走走,心情会豁达很多。”
他终于踩过杂草走到路边,弯腰检查自己的鞋子有没有沾上泥,确定还好之后,对孟远岐说:“正好,我带你逛逛江城。”
他很久之前就这么对孟远岐承诺过,可惜平时上学太忙,竟然一直没有抽出时间,现在两个人已经跑出来,路樾思索,先去哪里呢?
他右手握成拳砸在左手手心:“先去看看江吧。”
横贯全城的江流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沿途发展出长路和高楼,考虑到离家长会结束不算太久,路樾决定先带他就近看看。
从学校出来有一条小路,沿途僻静漂亮,一边房子比较旧,常常往外大敞着门,里面有雪白头发的老人在放电视,另一边是白粉刷的高墙,爬满了三角梅,风一吹来就悠悠晃荡。
底下的路由青砖铺就,远远望去有种古朴的意味,路樾说:“好看吧?我之前偶然发现的这条路。”
孟远岐点头,说:“很漂亮。”
再走几步是左边人家的小院,一位老奶奶坐在藤椅上,正低头编着什么,见有人来抬起头,笑着说:“今天也不是周末啊,怎么不上学?”
孟远岐原以为对方认识路樾,但后来发现不是,这里的人总带一种自来熟的气场,对陌生人也不设防,随意地就能开口招呼一句。
路樾也笑着回答:“有事请假出来了,奶奶,您在编什么?”
老奶奶向他们举起手中的东西,发现是穿起来的栀子花,小小的米白色一朵,用丝带和茎叶首尾衔接。
路樾有些惊讶:“栀子花现在就已经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