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樾:“那当然,我从小画到大呢。”随即拿起笔给他演示一遍,一个圆加两个黑豆,再画鼻子,最后添上耳朵,可能真是因为熟能生巧,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最后成品还有种奇特的萌感。
路樾用笔尖敲纸页,说:“我小时候还给它们起名字,当时一共都不认识几个字,全用来给这群猪当名字了。”
孟远岐问:“那这只叫什么?”
路樾:“都说了是我小学时的事了——这只叫孟远岐,别扯东扯西的,快点给我看这道题!”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有些凶狠,孟远岐忍住住想笑,低下头看他做题的步骤,没一会儿终于找到遗漏的点,顺手指给路樾看。
“这里。”孟远岐说:“条件不对,不能直接代换模型用二级结论,得一步步慢慢算。”
路樾对照着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答案对不上。”他随手往草稿纸后面列了五个式子,皱眉说:“这得算到猴年马月吧。”
孟远岐:“很难算,考试时候没必要硬磕。”
他都说难了,那的确也没有必要再为此懊恼。路樾放下了心,往刚才那五个式子旁边画个圆圈,提醒自己晚自习时算一遍,感受一下就行。
做完这些之后,路樾抬眼看孟远岐,夸奖他说:“你好厉害。”
孟远岐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本以为自己已然进化,不会再因为路樾的一句夸赞有太大波动,不料心里还是漾开一股轻快的愉悦,于是回他说:“你的猪也画得很好。”
路樾脸上现出无语,道:“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他捞过刚才演示画法的那张纸,往猪脑袋旁边写了孟远岐三个大字,然后抬头看对方,却不料孟远歧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主动建议说:“那你再画一只,写上路樾,不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路樾颇有些目瞪口呆,没懂区区几个月,这人的脸皮厚度怎么呈指数型增长,思索来思索去只能归结为谈恋爱的副作用,叹息道这东西果然让人降智。
孟远歧问:“你考试时做不出来也画猪?”
路樾:“什么叫做不出来就画猪,这是我理清思路用的。考试时候当然不画,本来做题时间就紧,画这东西纯属浪费时间。”
孟远岐应下,又道:“但确实画得很好,你这次考得也不差,没必要因为这一道题担心。”
他最后一句仿佛随口带出,却罕见地让路樾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我知道……唉,但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就刚好是高考那一次呢。”
路樾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其实一道题做不出来也没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这里一道再加上那里一道,万一就刚好把分拖下去?再加上成绩本来就起起伏伏,不知道哪里会摔个跟头。我以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很游刃有余的人,结果发现其实根本做不到这样。”
他眼里是一种很真切的迷茫,浮在半空中,仿佛缥缈的云雾。这样的路樾和平日里截然不同,像是那个聪明又狡黠、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他的背面,因为这种事而柔软地忧伤。
孟远岐不自觉就看入了神,终于反应过来,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循着本心笃定地说:“你什么都能做到的。”
这话换别人来讲完全就是不走心的搪塞,但由孟远岐说出来又截然不同,毕竟他不是那种会随便附和什么的人。
路樾眼里的茫然竟然随之散去几分,端详着孟远岐,然后脑子抽筋一般,拿笔往刚才那只猪旁边画了个卡通橘子,再郑重写上路樾两字,用笔尖点了点,扬着下巴道:“喏,这才是我。”
成绩出来以后,学校紧锣密鼓地召开家长会,当天还不准学生一起听,把人赶到操场上面候着。
大家一哄而散,几个男生商量着打篮球去了,路樾本来也准备跟去,没想到被老赵叫住,说让班长跟着引导一下家长。
他跟过去,带着门口涌进来的家长找到自己孩子的座位,不得不说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些学生和父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路樾不管从外表上成绩上还是性格上,都是最受家长青睐的别人家孩子之典范,于是短时间内收获了无数夸奖,叔叔阿姨笑眯眯地看他,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忙这些?我家xxx呢,也不来帮个忙!”
路樾解释说这是学校的安排,于是叔叔阿姨们再恍然,呦,还是个当官的,嘴上更是夸起来:“当班长好啊,唉,我家xxx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路樾一边笑着接受夸奖,一边还要说他/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哄得各家长心花怒放。等终于忙完,倚在栏杆边上理袖口,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同学你好,想问孟远岐的座位在哪里?”
路樾转过头,看见轮椅上坐着个清隽的男人,面色有些病恹恹的苍白,但眉眼间不褪端肃,甚至还有保镖一样的人物侯在旁边。
路樾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