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在路上,孟远岐问:“他还记得你?”
路樾:“他那工作,一星期就接待几个学生,能记住也正常。”
“而且——”路樾停下脚步,故弄玄虚一般拉长尾音,然后看向孟远歧。
孟远岐果然接着问下去:“而且?”
“而且我长这么帅,很容易让人记住的好吧。”路樾眉梢高高扬起,看着他笑的时候,嘴角噙着几分得意。
换最初刚认识的时候他这么说话,孟远岐可能会有几分无语。但现在换了身份成了男朋友,滤镜按批发价戴在眼睛上,孟远岐竟然赞同地点头,说:“是。”
路樾却有些意外,先是打量他一阵,片刻后表情一垮,道:“你现在不反驳,我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孟远岐:“说明我认同你说的话。”
路樾:“你以前可没有认同的表现,这就是谈恋爱的威力吗?”
孟远歧:“不,我一直都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这人平时是个寡言少语的面瘫,偏偏在这种时候格外真诚,这种肉麻又甜腻、连路樾都要斟酌几分的话,就这么被他脱口而出,表情还没有一丝异常,仿佛就是一句平常的真心话。
路樾却听得耳尖又有些红了,于是别过脸。
两个人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对它的想象仅仅来源于道听途说以及狗血电视剧,虽然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但其实认知上还留有惯性,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有了些早恋的实感。
像又酸又甜的青苹果,一咬迸出汁水。
路樾揉了揉耳朵,不自然地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不过唐嵩还说他是关系户,所以才得到校医室这种清闲工作。”
孟远歧回忆了一番,忽然问道:“他和校长有关系?”
路樾愣住了,他之前其实一直觉得唐嵩这话是随口胡说,毕竟这人看着也不是很正经的样子,现在回过神来认真思索,校长姓什么来着?好像当真姓唐。
这其实真不怪路樾没想起来。他们校长五官聚拢、嘴巴略尖,一眼望过去颇有股老鼠的奸诈狡猾味,再加上冬天时喜欢斜戴一顶大帽子,那帽子常常遮住他半边耳朵,于是有同学间赐外号曰“一只耳”,平日里说起也总是一声声喊“鼠校长”,取读音双关之意。听冯茂他们叫得多了了,久而久之路樾早忘记他姓什么。
按理来讲学生对他也不太熟悉,不至于这么用心编排,可无奈此人上任不久,对教育却颇有一番独特见解,常常突发奇想颁布点莫名其妙的政策,又喜欢朝令夕改,长久以来搞得众人苦不堪言,所以才私下里如此调侃。
路樾一回忆,对方那张鼠脸又浮现在他眼前,导致他不由得皱眉:“亲戚吗——啧,两个人长得也不像。”
唐嵩不说是多么帅的样子,整体看起来也眉目疏朗、气质独特,感觉和鼠二代搭不上边。
路樾想不出来,也就随即把这事抛在脑后。他手上把玩着刚才结账时店员送的黄色橡皮小鸭,一捏就发出“嘎嘎”声。
路樾觉得好玩,突发奇想,用鸭嘴巴朝着孟远岐捏了几次。
孟远岐福至心灵,配合地问道:“它说了什么?”
路樾:“你猜。”
孟远岐一顿,捡他喜欢听的话讲:“说路樾最帅?”
路樾被这点识时务哄得眼角微微上扬,但还是摇头:“不对。”
孟远岐:“那我猜不出来。”
路樾:“说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
他配合着后面这四个字,又夸张地捏来“嘎”了几声。
如他所料,孟远岐果然被堵得说不出话。
路樾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出几分绵延的满足,顺便暗自得意得意,深觉自己终于从刚才扳回一城。
两个人并排着走在路上,初春的风有些微凉,墙上攀着三角梅,几枝新发的芽从上边探下来,迎着风朝他们微微抖动。
人被框在叶子间,余晖给叶面镀上一层油彩,斑斓中路樾低下头,专心踩地上的光晕,孟远岐就盯着他看。
叶片又哗啦作响,尖端处稚嫩而青涩,那里攀附着一朵五月的花。
最后各自回家去,临别时路樾把那只橡皮鸭塞给孟远岐,美其名曰当作纪念品,孟远岐觉得他就是懒得带回去找地方放,所以才塞给自己,但却还是依言收下。
孟远岐把鸭子装进个挺高级的玻璃罩,然后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他一边觉得这布置完全违和,一边又忍不住看,然后由这丑鸭子回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