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轻的三个字却如同一柄大锤重重敲在心上,孟远岐被瞬间震得稀碎,往昔所有画面不断流转而过,他才终于感受到四周一切逐渐变得清晰。
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孟远岐欲盖弥彰般咽了口口水,仿佛就能将那轰鸣压下去,然后恍然反应过来,伸手勾住课桌底下路樾的小拇指,低声问他:“拉钩?”
路樾顺势和他的大拇指抵在一起,权当盖了个章,然后松手满意说:“OK,这叫仪式好吧。”
孟远岐说:“小学生才这样。”然后顺势握住他手。
路樾感到有些无语,觉得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嘴臭爱装,但竟然也没挣开,两个人就这么在桌下牵着手。
路樾后知后觉发现这动作有点暧昧,想松开又停住,仿佛对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了真切实感,皮肤温度渐渐升高,从指尖蔓延到他脸上。
孟远岐终于开口,仿佛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男朋友?”
“小球碰撞后的速度怎么算来着?”冯茂却忽然转过头问,白芊接水去了没在座位上,他只能求助后面的人。
两个人一下子把紧握的手松开,又仓皇移开目光。冯茂狐疑地看着他们,觉得路樾脸怎么有些红,问他:“你热啊?”
路樾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动量守恒联立能量守恒——书上写着呢,自己不知道翻?”
冯茂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喜滋滋写上,但还是没忍住嘴欠吐槽他:“okkk,不是,你吃火药了啊。”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路樾还真觉得有点热,于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
他们刚才说话声压得很低,一点没有被别人听到,但方才黏着又暧昧的气氛被这么冯茂搅得一团乱,当事人还浑然不觉,正埋头奋笔疾书地补作业中。
路樾这才感觉脸上的滚烫渐渐消下去,转化为一种没有实感的忐忑疑问:他真的就和孟远岐在一起了?
他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孟远岐却突然开口道:“你随时都可以反悔。”
路樾转头看他,看见孟远岐神色认真:“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突然、导致你慌乱做下的决定,那你可以慢慢想,之后随时都能反悔。”
他其实很诧异于自己能说出这种话,简直隐忍得和自己性格毫不沾边。但难以否认的是,方才一瞬间的激动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担忧——他害怕这只是路樾的一种妥协。
孟远岐想,或许路樾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清楚。末了他又忍不住自私地偷偷想,索性在此之前,这一点时光都归自己独享了。
这或许就够了。
路樾脸上的惊讶褪去,转变为一种更为认真的神色,慢慢说:“你当我是傻子吗?”
孟远岐:“……怎么可能。”
路樾:“那不就对了,我有为自己决定负责的决心,也没有谁能逼迫我答应什么——你说的是逼迫这个意思吧?”
路樾边说边把外套从靠背上捞起来,索性又穿上,拉拉链的手指修长清瘦,他拉到下巴处,最后说:“如果是其他人,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说对不起了,毕竟也只是一句道歉的事。孟远岐,我不是什么心软的傻子。”
正巧此时早读铃声响了,课代表在讲台上让大家拿出语文书并翻到多少页。孟远岐因为刚才那番话而愣神,良久之后才折了折书页右下角,迟疑着小心问路樾:“你生气了吗?”
路樾转过头,有点愠怒地说:“你才看出来?”
他故意做出这种生气表情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扬,倒反而显出一种秾丽的生动。孟远岐立马道歉说:“对不起。”
路樾把书又翻了一页,道:“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孟远岐说:“我没有。”
他想说我只是有点害怕,又说不出害怕的缘由,所以只能索性归于沉默。
路樾叹了口气,最后说了一句什么,但现在正在早读,教室里读书声很大,正到了慷慨激昂的桥段,声音像浪一般阵阵盖过他说的那句话,孟远岐没有听清。
路樾可能也意识到,思考了片刻,最后拉过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手心慢慢写字。
指尖触碰到皮肤那一刻是微凉的,然后就是绵延不绝的灼热,孟远岐感觉自己全身的感官都随之寄托在那一处,一笔又一笔落下去,他终于认出来了。
路樾写的是:我喜欢你。
那股忧虑在转瞬间消散,轻飘飘浮动的心也变作实感。路樾把他的手丢开,冲他挑了挑眉,意思是知道了吧。
孟远岐盯着喉结滚动,想,他知道了。
今天是周六,所以下午就已经放学,要出门的时候孟远岐问路樾:“要去吃蛋糕吗?”
路樾:“你又带了蛋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