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岐其实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要让他赔钱。
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仍然在为先前随口说出的胡话而后悔着,蝴蝶扇动翅膀,掀起他如今内心一浪又一浪的海啸。
孟远岐想着要不直接找路樾说出真相,但又实在摸不清对方会是什么反应,路樾不是一个会宽容欺骗的人,孟远岐非常清楚。
以及更深层的,坦白了这一点,他就能顺势说出自己的心意了吗?
孟远岐感到有些忐忑。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个词语会用在自己身上,毕竟有期望才会有害怕,孟远岐并不是一个习惯于幻想什么的人。这点酸酸苦苦的心思将他从云端拽下来,再小心翼翼将一颗心放在秤上和未来比对,中间的秤杆晃来荡去,路樾是掌握一切偏向的人。
第二天的路樾没有什么异常,偶尔和他提起段凌天,也只是轻微皱一皱眉,两个人本来以为这事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忽然被段凌天找上来。
教室里其他人露出诧异的目光,在他们之间不断打量着,路樾虽然不解,但还是和孟远岐一起出去,刻意躲开人群走到僻静处,问他:“做什么?”
段凌天仍然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耷拉着眼睛,然后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东西递给孟远岐,两个人总算看清了,那是被纸包着的几张钱。
路樾很惊讶。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段凌天先开口,声音沙哑道:“这是我仅有的钱……其他的,我之后会赔给你。”
孟远岐不明白怎么回事,条件反射拒绝:“不用。”
按理来讲警察应该已经找上段凌天,向他讲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段凌天也该知道这费用不是由他来承担,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
段凌天仿佛没有听到,只是喃喃着重复:“其他的我之后会赔给你……”
孟远岐刚想向他说照警察说的做就行,却被路樾突然打断,对方神色平静地看着孟远岐,道:“收下吧。”
孟远岐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着他的话,把钱接过来。
接过那一刻段凌天整个人仿佛都松弛下来,背仍然微微弯着,但骤然间少了之前那股紧绷。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然抬起头,盯着路樾看了片刻,然后囫囵说:“谢谢你。”
这三个字被他揉作一个气音,再猛然咽进喉咙,路樾总算是听清了,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回去的路上孟远岐问:“这钱该怎么办?”
路樾思考了一会儿:“问问警察?”有一顿,道:“起码现在还是先给他收下吧。”
孟远岐不解:“为什么?”
路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感觉他状态很不对劲的样子。”
孟远岐没看出来,他觉得这人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怪异模样,不过并不妨碍他照着路樾说的做。
现在是放学时间,因为耽误这么一会儿,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月光亮堂堂地落在地上。路樾说:“他也挺可怜的,但是没有说他做得对的意思。唉我问你,那天我要是没有和你一起,你打得过那群人吗?”
孟远岐估摸着可能要费一番力气,但不管真打得过打不过,他都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当然。”
路樾夸道:“这么厉害。”
他夸得真心实意,又回忆起那时的场景,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不好意思问:“那我当时贸然冲上去,给你拖后腿了吗?”
孟远岐说:“没有。”
路樾当他是在客气了,解释道:“我以前没打过架嘛。”
孟远岐忽然想起他转来后的第一次月考,路樾威胁自己旁边那个胖子时说的话,话里话间是两人之前有过摩擦的意思。路樾听他讲完,微微一怔:“你这都还记得啊?”
他说:“那人之前骚扰Omega被我撞见了,情况紧急,我冲上去的时候还怕他会点相扑什么的,好在行动迟缓,一踹就倒在地上。”
孟远岐:“他要是真会怎么办?”
路樾:“那没办法了,我总不能坐视不管,把Omega一个人丢在那里吧。”
他脸上是很理所当然的神情,又想起后续:“他后来还找我道谢,说准备给我送面见义勇为的锦旗,我拒绝了。”
孟远岐:“谁?”
路樾:“那个Omega啊。”
孟远岐没有说什么,忽然问:“你喜欢Omega?”
“助人为乐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哦你说喜欢的性别啊,我是Alpha,肯定喜欢O啊。”路樾回答说。
他忽而反应过来,和孟远岐说这些有点怪怪的,想补充道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喜欢你,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