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敛他爸病危就病危,一家人这么多年淡漠过来,其实也完全可以捂着耳朵装不知道的。
但关键是,得回去争家产啊。
说争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齐家三代单传,除了传给他也没有人了。但一是毕竟还有旁支的这么多双看着,总得做做样子;二是齐家人始终对儿子和一个Beta在一起而感到很不满意,这么多年没少阻拦,琢磨着今后可能都没有机会,所以齐敛决心要趁现在去讨个说法。
叶云疏当然不想去,但齐敛态度坚决,于是两个人又吵架。
孟远岐习以为常。
他们之间争执的结果从来都显而易见,总之孟远岐再次坐上去M市的飞机,下飞机后收到路樾发来的第一条消息,问:你真的来不了啊?
孟远岐准备回他,却忽然感受到颈部传来一阵凉意,他抬起头,看见雪花在随意飘舞,街头树上积压着层层素白。
江城是不会下雪的,但这里不一样。
或者是被冻得脑子一僵,又或者久别之后才能生出些新的感悟,总之此时此刻,孟远岐终于油然而生一种阔别良久的感觉。
在江城度过的半年时光也显得更为清晰,随着雪一起压在他心头,最后变成路樾发过来的消息,闹哄哄的背景音里对方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好吧,那你回家玩得开心。
齐敛此人单看上去,除了气质过于凌厉外也没什么异常,穿着围裙拿着铲的样子甚至让人能夸一句贤夫。但其实内里就是个疯子,极端的自我与傲慢,平日里还能装一装,一旦他没了这个兴致,能沉着脸把所有看不惯的东西砸个稀碎。
齐老爷子的病床前、齐家老宅里聚集了不少旁支,一个个都在掩面私语,对还没下定音的遗产虎视眈眈。夫人给齐老爷子倒水,杯子递到床前的时候忽然心神一震,没拿稳落在地上,溅起的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她还没来得及捂住胸口,门却被忽然推开,冷风从外面簌簌灌进,齐敛大步走到他们眼前。
四周众人都愣住了,以一种心惊的目光偷偷觑他。齐夫人回过神,颤抖着手问:“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本来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齐老爷子也似乎回光返照,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呢语。
齐敛站定后上下扫视过两人,然后缓缓走到病床前,俯身微微勾起嘴角,问:“您还有几日好活?”
周遭哗然,老爷子手指着他,神色瞬间扭曲,含糊不清地重复:“你……你……”
齐敛直起身,脸上最后的笑意褪去,转变为一种刺骨的冰冷。他懒洋洋说:“我今天也不是专程来气您,只是想就以前的事讨个说法。”
齐敛目光忽然冷厉起来,仿佛刀子一般逼人,缓缓问:“十年前那场车祸,是不是你们派人做的?”
周遭其他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低头窃窃私语,只最中心两个人瞬间变了脸色。
齐老爷子病得太重,哪怕听到质问也只能捂着胸口咳嗽,一声比一声剧烈,仿佛临到尽头的痛苦悲鸣。齐夫人则立马站起身!
她面容打扮华贵,举手投足间有着富太太独有的那种平和,此刻却被愤怒彻底扭曲,几乎是撕心裂肺地说:“你爹现在躺在病床上,你就为这种事来质问我们?!”
齐敛:“都走到这一步,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了。”
齐夫人一手拍着齐老爷子的背,脸上愤怒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种带着讥讽的冷笑模样。片刻后她微微扬起下巴,说:“是,但这又怎么样?”
这声音如同实体,冰冷落在地上,然后带着棱角滚荡到每个人身边。
齐敛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只是得到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齐夫人平生第一次、缓缓打量这个并不熟悉的孩子,发现脑海中居然一点也找不出他过去的剪影。这家人向来亲缘淡薄,这既是病症生生不息的诅咒,也是傲慢代代相承的结果。
于是她捋了捋颊边的发丝,忽而勾起嘴角,轻声说:“反正你们注定都是一群疯子。”
齐敛点了点头,道:“的确。”
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室内一片狼藉。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小雪到中雪,果不其然,最初是渺小的雪粒,现在已经能在头发上覆盖薄薄一层。
叶云疏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任它在手心融化,那瞬间的触感令人胆颤。他垂着眼睛,终于开口问:“你就想让我听这些?”
齐敛伸手拂去他头上的雪,又顺着想正一正膝上的毛毯,那手却被“啪嗒”打开,叶云疏抬起头,嘴唇几乎呈青白色,颤抖着问他:“十年前的事不是你做的,所以呢?”
他说:“你又想让我怎么做?”
齐敛猛然抓住他手:“我没有想让你怎么样!”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齐敛终于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说,我当年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