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试卷不用交上去，那就意味着之后可以自己抽时间做来补。路樾趴在孟远岐的桌上，可能因为实在难受，他眼睛闭得有些紧，从孟远岐的角度能看见睫毛在微微颤抖。

孟远岐刻意地带着试卷往他那边挪一些。

教室里写字的沙沙声不断，孟远岐却忽然没有了做题的兴致，放下笔盯着路樾看。长久而专注地注视一个人的感觉非常奇妙，仿佛心脏在对焦，时间被解析，往前往后的无数个瞬间，都以这一幕所见来为之命名。

孟远岐又看见路樾眼皮上那颗小痣，随着对方的呼吸而晃动着，他甚至不自觉伸出了手。

这是种鬼迷心窍般的感受，以至于孟远岐在触摸到对方睫毛之前才堪堪刹住。发烧使路樾的肤色看起来没那么冷白，嘴唇甚至比平日里更红，孟远岐不自觉想，亲起来会是怎么样。

他因自己的想法而身体一僵，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才迟钝地想起这是路樾的位置，这是路樾的水杯，这认知是他的脸也“腾”一下烧了起来，还没被压下去的想法又直直冒出，想，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唇齿相印呢。

孟远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还得向路樾解释。

但还没来得及想出说辞，路樾却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孟远岐一颗心瞬间高悬到空中。对方刚睁开眼时有些茫然，接着又仿佛再溢出水光，路樾抬起头，低声说：“我有点难受。”

此话一出孟远岐立刻伸手摸他的额头，手心处非常烫，孟远岐轰然起身：“去校医室！”

他这情况肯定不能再熬下去，正好教室里没有老师，也不用再花时间解释了。路樾被他拉起来带着往外走，头疼地说：“我不就睡了一觉，怎么还严重了。”

他两颊绯红，说话声音比刚才更为微弱。校医室在教学楼对角线处，过去的话要穿过一大片人工树林，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路上没有其他人。路樾被孟远岐拉着手腕往前走，因为自己全身滚烫，所以手腕处肌肤相触的地方就显得格外冰凉，以至于他脑子不太清醒地拽住对方手臂，把自己靠过去。

路樾忽而感受到孟远岐浑身绷紧。

他混沌的脑子里终于闪过一道闪电，隐隐约约想起这做法有多不妥，连忙触电一般把孟远岐放开，本来就微红的脸颜色更深了，连忙说：“对不起。”

孟远岐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才终于道：“快走吧。”

路樾觉得这既不像是单纯的发烧，又隐隐感到熟悉，仿佛之前也经历过这样奇怪的感受，除去发热以外，他还感受到脖子后面的腺体处有些肿胀，一个想法骤然间石破天惊——

他立马甩开孟远岐的手，喘气着说：“我应该是易感期了！”

Alpha第一次易感期到来往往就在十八岁左右，期间会伴随着发热、昏沉以及信息素释放过多等情况，果不其然，路樾刚说完，他后脖处的信息素抑制器就闪烁起红光，那是信息素释放浓度增大的标志。

过不了多久它就抑制不住了，路樾道：“我要去注射抑制剂。”

校医室里一般会有相关储备，孟远岐准备陪他去，却忽然对上路樾的目光，他一时没读懂那目光的含义，直到对方艰难开口：“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为什么？”孟远岐不解，“你走到半路再晕过去怎么办？”

“怎么可能！”路樾回答说，微微扭过头，片刻后才说：“你不是Omega吗，我正处在发情期，两个人待在一起太危险了。”

这人现在又想起来了是吧！

孟远岐一噎，认为对方在耍自己的那个猜测再度涌上心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说：“你不用把我当Omega对待。”

路樾疑惑地看着他，解释道：“这不是怎么想的问题，这是客观事实啊。”

可惜真正的客观事实是孟远岐之前都在胡说八道。

孟远岐堪堪咽下准备和盘托出的话，又转而换了个方向，说：“但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个Alpha，我觉得各个性别都是平等的。”

他这解释前后逻辑相悖，不知道是想表达些什么。路樾又咳一声，点了点头，对他后面那句话表示赞同，甚至顺着安慰他说：“所以才更要接纳自己。”

路樾后撤一步，觉得脑袋还是昏沉，觉得时间紧迫，不能再和孟远岐继续讨论人的本真问题，于是坚持要让他回去：“我一个人就行，而且真的很危险，你生理课又不是没有及格。”

孟远岐看他的状态实在够呛，也不敢再和对方多加争辩，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说：“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