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时记忆确实不错,但这么多篇就太强人所难了。对自己而言,长久的记忆依靠理解,公式什么的有一套完整顺遂的逻辑,但课文不一样,孟远岐实在不懂这么一篇摘花摘草的东西有什么好理解的,更别提爱情——孟远岐一听到这操蛋玩意儿就烦,恨不得跳进去把所有人都扔进河里。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微微垂着头。
颜老师也大概知道了,笑道:“那之后我们一起加油了。”门口忽然传来声音,喊道:“颜老师。”
路樾走进来,说:“我来抱作业。”
“咦,我的课代表呢?”颜老师问。
“冯茂打球打中暑了,老赵送他去医院呢。”
颜老师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
路樾走过来时,孟远岐忽然慢半拍涌起些羞耻心,不动声色往电脑旁挪,幸好颜老师已经贴心地先叉掉了界面。
颜老师说:“那差不多就这样了,回去准备下一节课吧。”
她轻轻推了推孟远岐,眼睛往路樾那边看。孟远岐恍然领悟到她意思,伸手要接过去:“分点给我。”
语文作业是练习册上勾的阅读题,一本跟砖头似的能砸死人,堆起来摇摇欲坠。
“良心发现了?”路樾头都被书堆牢牢挡住,只声音传过来。
孟远岐罕见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任劳任怨把书接过去,发现也还好,不算特别重,于是抱着全部书迈开长腿走了。
路樾一下子两手空空,有点茫然:“不剩点给我吗?”
颜老师笑着看他们之间互动,说:“没事,快去上课吧。”
考试之后是评讲,评讲之后上课以准备下一次考试,时间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勾和叉之间缓缓向前流动。
很快到了下个月。
参加集训的人数不多,基本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路樾一眼望去,好几个熟悉面孔。
而且所选地点偏僻无比,是某个不知名的学校,四面环山,美其名曰是为了减少干扰,但学生私下里吐槽,像是专门设计了防逃跑系统的大监狱。
甚至因为太过偏远,只能坐大巴到达,并且还转了好几辆车,路樾被崎岖路面颠得灵魂出窍,下车后扶着墙干呕一声,差点就要吐出来。
他抬头看一眼群山绵延,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后悔之情。
这次集训时间不短,又要由自己支付食宿费用,算下来也是不大不小一笔钱。路樾他们家条件不算好,虽然没到付不起的程度,但路樾还是不想再给家人平白添置负担。
正好冯茂的哥哥的上司的邻居提起过想找个家教给孩子补课,这种情况,一般来讲是不会找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但路樾由冯茂牵线,稀里糊涂去试了一下,居然刚巧中了这家人眼缘,当即就拍定要他。
特别是看到他的成绩以后,女主人眼里瞬间折射出熠熠的光,甚至执意要把原本的薪资提高一些,路樾不好意思,摸摸头说不用不用,自己还没考上大学呢呢。
女主人笑盈盈说:“你这成绩进M大就是迟早的事,相当于找了个M大的学生来教我儿子,这可比那学校的平均课时费便宜多了,这样算是我赚了。”
路樾推脱不过,只能收下。
总之他的确遇到了很不错的雇主,但因为上学期间,能够上课的时间其实也不多,所以这些钱他还是攒了好段时间。
所以够了之后路樾总算松口气,为家人分忧的高兴和那点隐秘的自豪混合在一起,织就成萦绕不散的成就感,甚至有点飘飘不散了,起码在他发现自己到了这种鬼地方之前是这样。
而现在,路樾只剩一阵疲惫,想站在校门口举旗子抗议还钱。
大巴上鱼涌出各个学校的人,拖着行李箱准备前往宿舍。真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学校装修得很新很不错,甚至宿舍都是两人间,算是勉强对得起它让付的费用。
两人间,路樾忽然想到,有人要和他一起住。
路樾从小到大没有住过校,因而没有体验过宿舍生活,所以按理来讲应该是一段很新奇的经历,但路樾忽然分析起来,肯定是一个学校的人住在一起,除去Omega和女性,他们学校就只有三个人能和他一起住,其中两人是另一个班的同学。
这样的话,最有可能的人,就只能是——
走廊间行李箱的滚轮声忽然停住,路樾猛然抬起头,正对上房门口的孟远岐,两个人就这么遥相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孟远岐终于打破僵局,问道:“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