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樾发现自己居然在一瞬间和对方共脑,这个认识让他有些无语凝噎。
门又被忽然推开,老赵带着转学生走进来,扫视一圈,遥遥一指路樾旁边的位置,道:“你就坐那儿吧。”
路樾愣住了。
他旁边原本是有人坐的,一个爆炸头、身上戴的金属超五斤的音乐狂人,日常是将卫生角抹布底下藏好的小吉他拿出来,边弹边陶醉吟唱,然后遭老赵逮捕——屡教不改继续吟唱——又遭逮捕,在这种生活里循环往复。
虽然路樾对他这种无间道般藏匿吉他的手段佩服至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哥还是奔走在追求音乐的大道上比较好,毕竟三天两头被遣送回家也实在不是个事啊。
如今看老赵的意思,这哥应该是彻底摆脱束缚,潇洒追求音乐梦去了。
但这就意味着这转学生得坐路樾旁边。
路樾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那转学生率先开口:“我不坐那儿。”
路樾一怔,心底又一股火气涌上来,虽然这拒绝正合他意,但这人拽得百八十万的,纯纯是看不起自己。
什么莫名其妙的恶意?
其他人暗暗围观着这场冲突,冯茂暗暗向路樾递眼神,路樾却屹然不动,低着头,甚至随手把语文书给翻开了。
老赵似乎也没想到这种局面,目移的速度都陡然提升几倍,尽管还是慢吞吞如同树懒一般:“怎么了?全班就剩这一个位置,而且你长得高,坐后面比较好。”
他福至心灵一般看了眼座位旁的路樾,恍然大悟道:“哦,这是我们班班长,路樾,之后可以让他照顾照顾你。”
路樾本想继续作高冷聋哑状,却被老赵铁砂掌攥着后颈衣领直接拎了起来,这中年男人行事不慌不忙,手劲却意外地大,冲路樾呵呵笑道:“快,班长,来认识认识我们新同学。”
路樾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想到自己刚刚才迟到被老赵逮了个正着,深思权衡过后,还是忍辱负重朝孟远岐点头:“路樾。”
对方看他一眼,又轻飘飘把目光移开,看样子不准备回答。路樾发现这没礼貌的混蛋是单眼皮,有些三白眼,凑近了看好像真比自己高一点,大概率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似乎都有些凝固,然而转瞬之间,老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孟远岐拽过来,然后将两人的手交叠着握在一块儿,其速度之快,让人感觉先前一切表现都是他的伪装。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老赵笑眯眯地说,又恢复了那副语调慢悠悠的样子。
两个人脸色俱一变,硬着头皮握了下手,路樾飞速将手抽了出来,考虑到周围探照灯一般的众多目光,最终僵硬地将旁边凳子拉开,冲孟远岐道:“就坐这儿吧。”
酷哥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发展,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老赵乐呵:“这才对嘛。”
他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叮嘱孟远岐:“对了,跟我来拿教材。”
酷哥臭着张脸,走过去时仿佛带起飒飒的风。
他跟着老赵一走,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冯茂转头惊讶问他:“你们以前认识啊?”
“不认识。”路樾烦躁回答。
“噢噢,那是纯粹的气场不合啊,我以为你俩之前有仇呢,一见面僵成这样。”冯茂啧啧称奇。
“谁知道这人发什么疯。”路樾低头把物理卷子压在书下,把刚刚的插曲抛开,开始写题。
他昨晚给小孩当家教去了,回去后实在是困,熬着夜把几科写完,然后倒头就睡,忘记还剩下张卷子。幸好物理老师是老赵,管理宽松,也不要求他们交作业啥的,只是上课评讲就行。
受力分析图一画,路樾瞥到旁边的空座位,心里又滚起阵阵烦躁。
本来今早就遇到个小意外,现在莫名其妙树了个敌,之后旁边还要一直坐这神经病,路樾一时觉得未来无望。
他最讨厌跟这种人交谈,装逼怪,Alpha癌,鼻孔纹在头顶上,大概率社会化程度不如一只香蕉。
笔尖狠狠拉出一道长痕,路樾有些怀念曾经的非主流音乐大师了。
早读结束的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门又被推开,孟远岐抱着书走进,原本突然间沸腾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路樾冷着脸往旁边挪了挪,却看对方弯下腰,往桌膛里掏出个桃红色信封。
路樾眼皮一跳,循着本能看过去,发现上面硕大三个字:致路樾。
始作俑者或许嫌单独颜色无法表达自己拳拳爱慕之心,还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的爱心,并且肉眼可见没有学过美术,每一个心都画得歪歪扭扭。
组合在一起,傻子才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路樾脸霎时一白,条件反射般凑过身去,孟远岐也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马上又恢复了他那副高傲的欠揍样,将信封一翻,一字一句读说:“致,路,樾。”
路樾伸手把信封夺过去,脸有些发红,解释道:“可能是谁看我旁边没人坐,塞进去的。”
他以前也收到过情书,推测这应该是送信者信心不足,随手往空桌膛塞,期待着能被偶然发现,却不想被孟远岐捡了个正着。
孟远岐斜斜睨他一眼,自顾自把书往桌膛里放,淡淡补充一句:“眼光真差。”
“你有病吧!”路樾气血上涌,实在忍无可忍,唰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