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宏把一切怪罪于在襁褓中只懂笑和哭泣的儿子。爱屋及乌不能,恨倒是有宋攸序一份。
恨通常是相互的,如今宋海宏的痛苦转化为宋攸序心里一丝隐秘的痛快。他理解恨,但不理解爱,相比宋海宏因为爱所遭受的痛楚来说,宋攸序没有这一部分,所以他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刻,至少在这一秒,他觉得自己是强于父亲的。
得意之时,温栖离去的背影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当时到底看得有多么仔细,那场景才会如此清晰得连温栖的发丝,宋攸序都心生眷恋。
一个可怕的念头生根发芽,宋攸序慌不择路,离开了宋宅。
长夜铺满了行驶的道路,往后的几个月内,宋攸序都笼罩在一层不明朗的夜色里 ,冰冷的空气触碰他灼热的心脏,在他的心脏内壁凝结水蒸气,他心里在下雨灌满了积水。
出国求医无果,宋海宏难以忍受没有苏芳在的日子,做了腺体切除手术,不日接苏芳回国。宋海宏编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粉饰太平,骗苏芳是找到了药物能够治疗信息素排斥情况。
苏芳不傻,未必没有察觉。宋攸序时常能够在宋海宏不在时看见母亲一脸愁容,止不住地叹气。
有妻子的宋海宏又恢复了好心情,还有闲心问宋攸序一嘴温栖的事。
“和温家的儿子要搞好关系,别把关系闹僵,起码表面功夫要做好,”宋海宏俨然又是一副慈父姿态,“你母亲……想见一见他。”
宋海宏拉着宋攸序演戏不够,戏台越搭越大,还要牵扯到温栖。
“凭什么?”宋攸序忍无可忍,他对母亲尊敬不代表他要给这个称不上父亲的人好脸色。
宋海宏倒水的动作一滞,水险些溢出来,柠檬切片在小小的被子里遨游漂浮。他看了一眼客厅,确保妻子没发现这里父不慈子也不孝的戏码,克制着怒火,冷冰冰讥讽道:“呵,你难道不喜欢人家?请别人吃饭,让别人住进江水宸苑,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把公司都交给你了,不意味着我的心腹眼线都跟着我走了。我当日的随口一说你就当真了?你真会有这么听话?”
“你怕不是连这点都不清楚吧?”宋海宏冷笑,不可置信他的儿子能够愚钝至此,“两三个月魂不守舍,你秘书可跟我反应呢。那几个多嘴你是beta的又要来我这反对你了。”
宋海宏吝啬于把时间分给连喜欢别人都不清楚的儿子,嘱咐了苏芳要见温栖的事便走了。
宋攸序故地重游似的,不知道多少次回到江水宸苑。庭院的蔷薇花开了好几朵,但还不到盛开的时期,零星几点已经是很不容易。
他最后搬进了这里,每天记录着花开的过程,直至完全盛开。
两父子无论如何互相讨厌,最了解自己的也是对方,他真的很喜欢温栖。
温栖安静听着宋攸序刨析自己。人在观看他人的痛苦的时候是会收起当下的偏见的,暂时做一秒的同情者,更何况温栖是喜欢过宋攸序的人。
宋攸序不知道自己先卖惨再表真心的告白,温栖能听进去多少,他抓住机会提出送温栖回家。
“不要,”温栖没有被烟雾弹迷了眼睛,还是婉拒,“我开了车来的。”
“那好,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家。我车不要了。”宋攸序大手一挥给爱车安排好了结局,态度认真不似开玩笑。
温栖说:“你有病?”
“确实有。”
“什么病?”
“相——”
“滚。”温栖预料到宋攸序要说什么,及时打断。宋攸序厚脸皮程度可见一斑。
最后以温栖叫刘叔明早来把他的车开走收场,他也只好坐宋攸序的车回去。
一切妥当后,宋攸序侧过头,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看温栖:“你现在住在哪里。”
温栖听话地报了个名字。
醉意没散甚至还有重来的势头,消磨了温栖部分清醒的意识,不然他也不会心软同意宋攸序送他回家。
宋攸序舍不得温栖眼尾那抹红,遗憾地挂挡起步。
已是凌晨,街上人烟稀少。
导航播报车辆将驶过最后一个岔路口,还有五百米到达目的地。
“你觉得我怎么样?”宋攸序冷不丁来了一句。
温栖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怎么样?”
“我对你来说的利用价值。”宋攸序像员工讲ppt那样阐述自我价值,“信息素失感症,我再了解不过了。”
“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是与不是?”宋攸序步步紧逼胸有成竹,“我也还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从这一点来说,我是不是比别人特殊一点。”虽然这点特殊也是宋攸序耍手段得来的。
有过标记经历的对象不在信息素失感症的症状范围内,患者依然可以和标记过自己的人亲近甚至终身标记,宋海宏和苏芳这种极端情况除外。
“你什么时候标记过……”温栖猛地想起在江水宸苑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