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温栖虚握着,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多少次点开赵乔阳发来的那条录音,机械地犹豫半分、点开、聆听,如此循环反复,每听一次,温栖某些地方就坍塌了一块。
离与宋攸序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温栖紧凑有序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安排未恋而失恋后应该做什么,他只是不断确认着。
录音内容很详细,温栖像侦探逐字逐句地分析获取信息。
他对宋攸序的家庭情况很不了解。父子之间对话的内容及语气倒不像一对父子,言辞交锋,火药味正浓。温栖听见宋海宏谈起自己,冷嘲热讽宋攸序是不是真的在打算追求他,随口一说的玩笑宋攸序居然当真了。宋攸序没有回答,录音安静的那几秒,温栖不知道是没录到还是当事人根本就不情愿回答,再有甚者,是不屑回答。
宋海宏态度轻佻随意,仿佛这只是件小小的谈资,连带着温栖对于宋攸序的态度的也琢磨不透,没有画面,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听,都会先入为主地把两人视为一党。
显而易见,这实在是个宋海宏讽刺儿子的玩笑,他也不在乎儿子的回答,淡然揭过话题,不经意聊起宋攸序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宋海宏也许也是难见宋攸序一面,就算见到了也不见得能说上几句话,有点叙旧畅谈的意思,可惜宋攸序不接话,保持缄默。
温栖聚精会神地听着,得到些细枝末节。他苦笑不已,了解喜欢的人是通过如此不堪尴尬的方式。
赵乔阳:【小栖,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赵乔阳:【都是阴谋,他们在耍你呢!】
赵乔阳:【我差点都要被解雇了……】
赵乔阳三言两语撕破温栖心底留存的一点希冀,真相赤裸裸暴露在温栖眼前,丑陋不堪。更想不到的是,一切的起源都是由于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话,母亲对于他婚姻的慎重反而引得两个人扮起欺骗感情的戏码来,真真是煞费苦心。
温栖小心翼翼推理得来的宋攸序的好感也不是空穴来风,是对方蓄谋已久,刻意假装的罢了。
后脖颈又折磨起温栖,恶劣地爆发着疼痛,较之往日,还有加重的迹象。他倚靠着沙发,手心覆在上面,能清晰的感知到沙发的纹路,它们会因为主人的青睐而改变走向吗?宋攸序会因为温栖的真心实意而产生愧疚和心软吗?
他总是在难过痛苦时采取精神胜利法然后给对方开脱,以减轻自己的痛苦。就像他很容易就原谅了父母缺席他的童年,但他在这几年间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点的埋怨呢?
回忆如砒霜,真相大白,他们初见的第一步,宋攸序就在骗他,他也根本不是beta,细究起来,他们到底有哪一刻的相处是不掺假的。
过去宋攸序带给他的心动不假,温栖珍惜。他被装在一个糖罐里,蹲下身手指一撇,甜蜜触手可得,温栖期待着罐口流进更多的糖浆,直到糖浆没过他的胸口和脖子,他快要窒息。
清脆的锁声“咔哒”打破了温栖的头脑风暴的胡思乱想。
罪魁祸首正立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宋攸序隔着五六米注视着温栖,场景犹如昨日,不过心境变化。他持着和昨天一般的焦急担心,多了一份二十九年不曾有过的悔意。
他的呼吸凝滞,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不敢往前一步。
夜色流到宋攸序的脚边,像海浪一阵阵拍打到门边,又怯懦退去。
温栖痛苦的脸色刻进宋攸序眼底,闪闪的泪珠落进他的心里。
“怎么不进来?”温栖喘道。
宋攸序很想什么也没发生般,做到温栖身边,问他那里不舒服,再贴心地缓解温栖的痛楚。
宋攸序艰难走进一步,终日镇定自若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不是你有话要和我说吗?”温栖强忍疼痛,尽量不露异样。
宋攸序有话要和温栖说,如果不是发生了今天这件事,他原本要说什么呢?他的伪装应该是天衣无缝的,他要先发制人挽救失控的那一咬,以此修补险些破坏的形象,可他脑海中找不到他为此编织的谎话,也或许他根本是想见温栖一面。
“我——”宋攸序恨此刻的笨嘴拙舌,“想问你住得好不好。”
温栖探寻宋攸序的神色,轻笑一声,腹诽宋攸序做个演员应该也不错,演技精湛,到这种境地了也能接着演下去。
温栖嗤笑一声:“你有胸针了,还要储香石做什么?”
他声音轻,加上腺体作弄,虚弱的声线却还维持着礼貌。
太阳光也渐渐淡去,宋攸序的脸像蒙上了一层薄纱,难以看清。温栖不愿意再费劲探究宋攸序的心思,他和这个人有着无法消弭的隔閡,当下,他也庆幸隔阂保持了两人的距离,使得温栖能够适时收起一厢情愿,依旧保留了退回安全区的余地。
“捉弄我好玩吗?”温栖在最后的边缘试探。
又是难言的沉寂。宋攸序的沉默总是令温栖无法忍受,录音也是,这一秒也是,仿佛温栖只是在小题大做,这其实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而已。
宋攸序的语气听不出缓轻急重:“现在想要离婚可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