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结束通话后,脸颊处浮上的粉红久久不散。他用手背碰了碰发热的地方,心里惊讶:脸比想象的还要烫。
还未来得及多想,同事就来催他进度了,当下的旖旎心思暂且抛之脑后。
温栖过几日要去I国参加一个座谈会,在这之前,温栖要尽量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没有给温栖思考的空间,回家都是沾床就睡。
宋攸序肯定也很忙,温栖偶尔从同事那听到些SN集团的消息,得知又谈下了什么大项目,加之温栖的研究推进得很顺利,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两个人很默契的错觉。
母亲也打来电话,告诉他公司现在一切都好,宋家投了一大笔钱,新型抑制剂的研发经费不用再担心。
温栖很珍惜这样平静顺利的日子,即使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他也安慰自己也许有时候就是缺点才完美,没必要去打破。
直到温栖参加完座谈会,空闲时逛到了一个地质博物馆。他站在摆有一块巨大储香石的展台面前,拇指按下了相机键。
相片中,是一块有半米大的蓝色晶石。晶石自然地形成了“火焰”的形状,浓稠的蓝色自下而上晕染,特殊的灯光把石头上的每一道裂痕和纹路照得无比清晰,怎么看怎么震撼。展台玻璃门还倒映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记录下了拍摄者这一刻的表情。
温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发送键。
这张在异国他乡拍下的照片,通过某种难以遏制的情感,传到了另一个人手中。
一张照片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情,随即,他打开了输入框。
温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储香石!】
另一端的收件人很可能在忙,温栖早就料到,没想着对方会很快回复,发完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专心参观后面的展品。
刚出博物馆的门,温栖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回应,不是消息不是照片,而是一个标着“宋攸序”三个字的电话。
“宋攸序?”
温栖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他听见对方很好听地笑了一下,仿佛就在耳畔:“你还在博物馆吗?”
这一句来得很没有缘由,温栖愣了一下:“我出来了,怎么了?”
“可惜了,看到这么大一块储香石很好奇,想和你打视频电话。”宋攸序可惜道。
“是吗?”温栖心情更好了,“国内也有类似博物馆的,下次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逛逛。”
温栖蓦地想起前不久才说要回请吃饭的约定,约定还没完成,又自顾自给对方画了个大饼。他赶紧道:“等你不忙了我请你吃饭,再一起去博物馆。”
“好。”
“我才送你储香石,今天就在博物馆看到了,你说巧不巧?”温栖为了掩饰心虚,什么话都往外蹦了。
“嗯,很巧呢。”宋攸序很给他面子,虽然这听起来并不是很巧的一件事情。
“那我再说一件很巧的事吧。”宋攸序补充。
温栖:“什么?”
“你送我礼物的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宋攸序缓缓说道。其实他的语气平静,说出来并不是一种认为”很巧“的语气,就连生日如此重要的日子都被这种平静渲染得很平常,可他偏偏要把他口中”平常“的日子和温栖的礼物挂钩,营造出一种”很巧“的感觉。
宋攸序认为的“巧”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单纯解围呢?
温栖疑惑,脱口而出:“你的生日不是冬天吗?”
欲盖弥彰般,他加上了一句:“呃……我上次看新闻的时候不小心记住了。”
“谢谢你记住了我的生日。”宋攸序的声音似乎更好听了,“不过很抱歉,网上报道的都是之前填的假信息。”
“哦……”温栖情绪滴落下来。错过任何一个朋友的生日,都会让他心生愧疚。生日年年有,年年如一日,小的时候一个人过,留学的时候一个人过,一直到回公司工作后,父母坚持着要给他过生日,他的生日才逐渐热闹起来。
父母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时,温栖很不适应。幼时是小孩子心性,认为礼物是生日最重要的环节。赵乔阳也说,护送礼物是最好玩的了。
每年,温栖都会收到旁人转交的礼物,抑或是父母寄给他的礼物,他的生日从来不缺“最重要”的环节。而回国的那年的生日,他受到了父母亲口的祝福,他才后知后觉到,生日最重要的不是礼物,是爱的人的“在乎”。
所以,他后悔宋攸序生日这天,没有陪在对方身边。可他们算朋友吗?是朋友吗?
温栖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也想给你过生日……”作为朋友的话。
宋攸序沉默了一会。这个沉默的空隙,温栖有点紧张。
“我的生日是过去了,但你的生日,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宋攸序真诚地说道。
温栖笑起来,两个小梨涡挂在他白皙的脸蛋上,眼睛都笑得细成一条线,纤长的睫毛因为眯着眼睛而被挤压得微微上翘。
“那可巧了,我生日就在冬天,离你的假生日不过一天。”温栖扬起下巴,临近中午的太阳的阳光非常刺眼,他抬手挡了挡,上半张脸躲在阴影下,下半张脸完全地暴露在阳光下,刚咬过的嘴唇显得亮晶晶的。
没有了刺眼的光,温栖终于能够睁开眼。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广场上的喷泉在往外洒水,无数的水珠在阳光下搭建起一座彩虹桥,而那个身影,前几秒还在和他通话的人正站在那彩虹桥下,看着他。
温栖听见硬币抛掷的“叮”的一声,像风铃作响,他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读心术,听见了抛硬币的人许愿的声音。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收尾,硬币“扑通”落入喷泉的水池中。
温栖放下手机,已经听不见电话里的宋攸序在说些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