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
温栖举着一剂装着宝蓝色液体的试管端详,头顶斜上方的光透过这不到半截的液体,在他脸上流转,掠过温栖眼角、鼻梁,最后留在了耳垂处,成了一只蓝宝石耳坠。
他不疾不徐地和身旁的学生提出改进建议,余光瞥见学生战战兢兢点头,脸色通红。他莞尔一笑,把试管放回原处:“别紧张,你做的很好。”
那学生望见这蓝宝石耳环从温栖耳垂坠落,穿过试管架的圆环,又稳稳地回到了白色桌面。
闻言,学员呼出刚提起的一口气,一改方才紧张,不好意思地收下老师夸奖。
学员的喜悦感染了温栖,他不忍心打扰,顺手替她收拾了下桌上的器材。
“老师,您的电话响了!”
两个人循声望去,门外一个学生正透过半面玻璃门向他招手。
学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心,连忙接过温栖手里的东西:“温老师我来收拾,您去接电话吧。”
温栖点点头,把脱了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出实验室接了电话。
“温先生,您前几日的腺体检查有结果了,”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道,“您现在有空来医院一趟吗?”
“好,我马上过来。”温栖挂了电话。
听医生的语气,大概不会是什么好结果。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不过腺体坏死做切除手术,变成一个beta。成为beta也没什么不好,不受信息素影响,没有发情期和易感期,完完全全成为一个脱离信息素控制的自由人。只不过,成为beta后,他也彻底失去了他的科研事业。
一个专门研究信息素的人怎么能是beta呢。
——
“温先生,您长期受到各种信息素的刺激,导致了信息素分泌紊乱……”医生将那份如同斩杀令的腺体报告推到温栖面前,“本来在这个阶段,您如果能减少刺激进行治疗,还是完全有机会挽回的。”
温栖抬眼看向医生,心下了然。
医生对于这样的情况见得多了,但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不选择接受治疗,放任病情恶化:“腺体报告显示,您的腺体受损严重,无法正确、完全地合成信息素,发情期无法预测且信息素分泌畸形,而且这种后果是双向的。”
温栖本来也是从事相关研究的,医生的解释还未说完,他心中就有数了。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洒下阴影,如一片拨不开的乌云。
“信息素失感症。”他接上医生的话。
医生愣怔了一会儿,苦笑点头。
信息素失感症,如医生所言,是一种由腺体受损而表现信息素分泌和接收双向障碍的病症。具体表现为,无法感觉到他人的信息素,也无法分泌产生信息素,即使分泌也是不完整的无法正常与伴侣结合,但前两者的情况是不绝对的,也有可能只能感觉到某一人或者某个瞬间的信息素。
如果只是失去了信息素的感应也好说,但这种病痛苦就痛苦在,患者依然有定时炸弹一样的发情期,正是因为无法分泌信息素,所以渡过发情期只能通过注射大量的抑制剂。是药三分毒,过量的抑制剂继续对腺体造成损失,形成恶性循环。很多人的最终选择就是切除腺体,一劳永逸。
六年来,温栖都在从事该病症的研究,前不久新型抑制剂刚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真真是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结束详谈,温栖起身,准备去药房拿药。
“万一呢,万一你能碰到那个能被你接受信息素的人呢?有过标记经历的对象概率会大一些。”医生秉承着医者的人道主义关怀,医生安慰道。
温栖走出诊室,医生的话语早就落在身后一段距离了。
那张腺体报告自他的手心向外长出皱纹,愈来愈深,再次展平也无法恢复了。
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切除腺体。
温栖并非没有听见医生说的,他脑海里浮现一个人。那个人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温栖的手腕和脖颈后,烫得他心脏疼。
“偶尔受过一次别人的帮助就想得寸进尺吗……”温栖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下午五点整,和那人约定的见面时间也快到了。
黑色的SUV驶进一片别墅区。
门口的物业热情地和温栖打招呼:“温先生,您好久没回来了!”
温栖礼貌性地回以微笑:“工作告一段落,回来看看。”
他确实很少来这里,因为这里是他法律上上丈夫的婚房。他和那位alpha各自分居互不打扰,在那件事之前还勉强见过几面,可从那之后,温栖再没和他联系。
车库里已经有另一辆车停在里面,温栖瞄了眼车牌,的确是那位的车。
手机在口袋震动一阵。
对方给温栖连发了三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