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石化在原地的周舟,休斯很冷静。
他仔细看了下医生递过来的单子和周舟即使肿胀也偏淡的唇色,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后脖颈,追问道:“那平常还有什么要忌口的吗,吃些什么会好一点。”
“食补有什么推荐的食材吗?价格不是问题的,只要对他身体好就行了。”
“要几个疗程?”
……
周舟只感觉天旋地转,压根听不清休斯在和医生交谈些什么。
他眼前一片昏暗,他这种高质量的极品好男人怎么能被医生亲自盖章成“肾虚”呢?
这种难以启齿的疾病不应该出现在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秃头男身上吗?
他这种青春靓丽的美少年,脸蛋帅气,身材紧致,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
庸医,这绝对是庸医。
传出去,那他还怎么娶老婆,还怎么做人!
到时候他老家整个村子的老老少少,估计都会聚集在一起说他家的闲话。
毕竟当年他爸可没少炫耀。
记忆拉回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爸咧着嘴,忙着在祖宅里招待七大姑八大姨,还有远道而来的陌生人。
一脸谦逊地展示他宝贝儿子的B大录取书。
“哎哟家里穷没办法,都是他自己争气,跟我们没有关系。”
“啥学习方法,俺不懂这些,是他脑子生下来就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舟娃子啊,六岁的时候就会算数,八岁就能在集市帮他奶奶一起卖菜,我不是吹啊,这钱连大人都会算错,就俺舟娃子从来没有算错过一次。老师都夸他是神童,从小奖状没断过。”
被团团围住的周耀明呲着一口大白牙,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可了不得了喔,舟他爸,舟娃子是要去首都上学吧,这钱啊,可要给娃带足了。以后搞不好在那娶个媳妇就是地地道道的B市人了,那可就不得了。”
他婶子啧啧称赞,顺带揣了把瓜子,偷摸放进口袋里。
亲戚们以前都听村里人传舟娃子聪明又标致,是菩萨座下的莲娃娃。
但都以为是说着玩的,毕竟这些话只要嘴一张一合,又不花几个子儿,可信度几近于零。
但谁能想到这娃子真那么聪明。
听他爸这顿连夸带比画,他们真感觉这孩子搞不好以后能当个大官。
最差也就跟那新闻里放的企业家什么东一样赚大钱,以后给村里修条宽宽敞敞的水泥大马路。
要知道在这个消息闭塞、经济落后的小山村,能考上全国顶尖学府就跟古时候考上状元没啥区别。
这不,左邻右舍和村门口的大黄,都是一声声“周家祖坟冒青烟了”“这娃爹妈以后要躺着享清福了”和“汪汪汪”的感叹。
但可惜他这个病只要传到老家。
那些含酸带醋的吹捧就会立马摇身一变,成为村口大妈最好的谈资,酷似江郎才尽的变化原理。
“你知道不,那个周家小子考上了B大,又有什么用!听说啊,他那里不行啊,虚得不得了啊。”
“哎呀,那谁家女儿会嫁给他呀,不下蛋的公鸡哪有女人会要,我看这书是白读了!他家也是绝户了,真倒霉啊。不讲不讲,我看是他家祖坟上出了点问题啊。”
然后他爸顺理成章地受他牵连,从此在村里也抬不起头了。
周舟失魂落魄地跟在休斯身后,要是身后有根尾巴,估计都耷拉下来,能当拖把使了。
他表情臭臭的,压根不想听休斯说的屁话。
他一心只想再找家正规三甲医院挂号,证明这绝对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误诊。
他怎么可能肾虚呢!
虽然他青春期发育得比较晚,第一次湿裤子的时间也很晚,但最后身高也是成功达到了178的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的那里也是这样的。
肯定是休斯找的医院不行,短剧上不都这样演的吗?
被误诊为癌症的中年社畜万念俱灰,一下辞职,把坏上司狠狠撕咬了一顿。
再为了享受,把所有积蓄挥霍一空。
等钱花光光了,医院才派人姗姗来迟地来通知误诊了,一口气把锅全甩在实习生上,丝毫不尊重社畜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现实往往比剧情更加魔幻。
所以,就算是正规的三甲医院也会出现误诊的,更何况休斯找的这家割韭菜医院。
他火速把自己劝好了,打开手机,噼里啪啦地预约起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休斯,我觉得他肯定是误诊了。你知道的,我明明很厉害的,不是吗?”
他眼睛水汪汪的,不服气地瞪着,试图通过让休斯回忆一??夜情里自己的表现,来反驳庸医“肾虚”的结论。
休斯眼中带笑,敷衍着点了点头。
他提着满满一大袋中药,带着周舟大步朝车走去。
厉害?
到底哪里厉害,这张小嘴巴倒是硬得厉害。那晚光是摸摸??胸,他就设了,稀薄的跟水一样,带着股騒甜味。
能到最后,全靠他用领带捆住小周,让他半死不活地□□着。
不过,医生说的营养不良倒是让他很在意,几分钟就结束的话,未免也太影响今后的正常生活了。
休斯皱着眉头,一口气买了92万杂七杂八的东西。
中药什么的是基础,大头是一些配套的私人服务,夸张到就差没把医生的办公室搬到家里了。
休斯表情凝重,他本来以为这种时间问题只是情趣,无伤大雅,现在看来是要放在心上的大事。
可惜,他还在这儿给周舟想着接下来的疗程安排,孰料人家马上就要发挥邪恶坏鼠的风采,在车上耍赖撒泼,硬是要司机扭头送他去另一家医院。
“你快带我去这里再看一次,我怀疑他是庸医。他给你开的都是一些便宜货,说你只是啥燥郁,需要适度释放。”
周舟扁着嘴,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很不服气。
“怎么到我就是肾虚了,他就给我看了两分钟,没抽血没化验。我就说望闻问切是屁话,这死中医肯定是诈骗。他就是在你那骗不到钱,来我这捞,这黑心医生!我不管,我就要再去看一次。”
他眼眶含着水,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
鸦黑色睫毛直直地耷拉下去,却还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倒逼回眼泪。
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好像之前那个一本正经的中医吹不是他一样。
都这样了,休斯还说些什么那个医院已经是全B市最资深的中医馆来劝导吗?
答案当然是“不”。
休斯赶紧给他递了张纸巾,没脾气地哄道:“好好好,再去看看,你别那么大反应。”
“这又不是什么绝症,好好调理一下,以后还是能正常生活的,而且说不准你以后都用不着这个……别哭啊……”
他急得一不留神说出了真心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大祸。
话音还未落,周舟珍珠似的眼泪就“啪嗒啪嗒”一滴又一滴地顺着眼睫,从脸颊滑落。
很快浸湿了休斯手中的面巾纸。
周舟边哭,边用泪蒙蒙的眼怨恨地剜着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就知道休斯不是个好东西,果然现在这个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之前对他的那些好估计只是迷惑他的小恩小惠,休斯这个小洋人真正的目标就是消灭全z国最优质的基因!
之一……
好吧,周舟不情不愿地在心里补上这两字,以表谦虚。
然后让国家失去几个顶尖的人才,这心机实在是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