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杯底部的溶液颜色开始变深。叶景盯着那团由浅黄向琥珀色过渡的液体,注意力短暂地拉离了身后那个人,最后一滴氧化剂落入烧杯,溶液猛地亮起来,幽蓝色的荧光从杯底窜升,像一小片被捕获的极光在玻璃囚笼中挣扎着铺展开来。光映在叶景托着烧杯的手指上,指节被染上一层冰蓝,叶景屏住呼吸低头看着那片流动的光,烧杯里的荧光慢慢旋转、弥散、暗下去又泛起来,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烧杯里活动。
“好漂亮。”叶景下意识说出口,仔仔细细盯着那团流动的幽蓝光芒。
身后那道目光已经从烧杯上移开了,沈钦微微偏过头,叶景的侧脸被台灯的暖光和烧杯的冷蓝同时笼着,一半明亮一半幽暗。烧杯里的蓝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深潭水面漾着天光;蓝光落在他的唇峰之上,又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衬得唇色越发红润。烧杯里的荧光缓缓旋转,给叶景本就白皙的脖颈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泽,那光泽在微微凸起的喉结处轻轻聚拢,又顺着脖颈两侧的凹陷慢慢散开。
原本平视的目光在某一刻不自觉地往下落了半存,然后沈钦才慢慢抬起眼来,停在叶景因为思维紧绷而不自觉咬住下唇的弧度上。
沈钦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半晌才低低开口:“嗯,是挺好看的。”
叶景听见他声音里哑得有点奇怪,回头看了看他,然后盯着烧杯里慢慢暗下去的荧光问:“怎么就慢慢灭了?”
“反应停了,想要接着亮可以再加一点过氧化氢。”沈钦的声音还是低低的,离得太近,每个字都蹭着叶景的耳廓打转。
“算了不用加了,这样就很好了。”叶景有点遗憾地把烧杯放下来,手还没碰到实验台,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拽得他整个人往后倒了半步,正好撞进沈钦怀里。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清苦味的气息和对冲的花香味瞬间裹了上来。
“好累,让我抱一会。”沈钦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不松开。
"你以前给别人看过这个吗?"叶景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呼吸里全是沈钦身上的味道,清苦里混着点浅淡的香,缠得人手脚都发不上力,所以也上前搂住了他。
沈钦在叶景肩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有,这是我第一次配成,成功之后就拿来给你看了。”
叶景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本能地抬手抵了抵沈钦的胸口,台灯的暖光从侧面斜打过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叶景的心像是浸在了那团幽蓝光影里,软乎乎地发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贴在沈钦后背。沈钦见状,把叶景抱得更紧了些,两人之间连一丝缝隙都不剩,连光都钻不进来,
叶景最终也没有推开沈钦,两道轮廓在暖黄的光晕里融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透了,久到楼下有人路过又离开的脚步声被风声盖过又消散,久到对面教学楼所有教室的灯都熄灭了,沈钦松开了叶景,退开一点距离的时候,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叶景低头咳嗽了一声:"那......收工了?"
沈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张着的嘴唇,没忍住凑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才直起身来。"嗯,收工了。"
沈钦把那件白大褂脱下来挂回门后的钩子上,又把实验台上的试剂瓶按顺序收进了试剂架。叶景站在旁边倚在门上看他收拾,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他心口发涨,他只能看着沈钦利落收拾的背影发怔。
“怎么了?”沈钦收拾完最后一个试剂瓶,洗了洗手,看着叶景愣神的样子,转身伸手过来牵他。
叶景像一下子惊醒了一样,顺着沈钦的力道将手放进他掌心,指尖扣着他的指缝牢牢攥紧,摇了摇头,跟着他往外走。沈钦带上门落锁,走廊里的灯随着沈钦指尖按开关慢慢熄灭,
两个人的影子光里一前一后地晃着,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在下一个转角处再一次靠拢,谁也没有主动去靠近,谁也没有刻意避开,就让这个若即若离的触碰延续了一整条走廊。
周一早上,叶景走进教室的时候,空气里飘着一股微妙的躁动。
还没到早读时间,但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有的正埋头翻试卷对答案,有的咬着笔尖死盯着选择题愣神,有人靠着墙抱着胳膊,嘴上说着“完了完了,这把废了”,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后排角落,刘晨辉正对着数学试卷发呆,被张宇那句“你倒数第二道大题写了吗”问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叶景把书包放进桌肚里,刚掏出水杯,好几个人就凑了过来:“叶景,你对答案了吗?”
“还没,怎么了。”叶景把水杯放在桌角。
这个周末,他被沈钦狠狠恶补了一下化学知识,压根就没想起来对答案这一说,况且就算是以前,叶景也不会自己自主的去对答案,那种温水煮青蛙的心酸感不如等分数出来直接接受暴击来得痛快。
其他人眼睛一亮:“哦哦,快对快对,现在最高记录是高天峰,语文选择加起来只错了二个。”
“我应该错得挺多的,就不丢脸了。”叶景笑着朝周围人招了招手。
身边的人看着叶景不配合的样子,便一哄而散,考完试的班级对答案氛围其实都是这样,错的多的就希望找一个比自己错得还多的寻求一下心理安慰,错的少的也不能太过于得意,因为总有人会比你错得还少,得时刻保持警惕。
还没等叶景把试卷从包里拿出来,早读铃响了,胡奇端着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敲了敲讲台,班里嗡嗡的对答案声终于慢慢收住了。
“行了行了,先别对了,对了能改分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考试之前不好好复习,现在把书翻得哗啦啦响有什么用。”
胡奇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正襟危坐的学生,顿了顿才接着说:“一次普通的阶段性测验,能反应出这一段时间你们的学习状态就行,考得好的别飘,考得差的也别气馁,接下来好好补就行。”他说着把手里标志性的保温杯一放,“现在开始早读,不准对答案了!”